
掛斷電話後,我立刻聯係了我的私人理財顧問。
三千萬不是一筆小數目。
我名下雖然有虞氏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但每年分紅都被顧清窈以“幫我建立醫療基金”的名義代為打理。
我手頭能立刻動用的現金,隻有不到五百萬。
“幫我把北區那套別墅掛出去。”
我對著電話那頭吩咐。
“還有我在畫廊的股份,盡快找人接手,價格低一點無所謂,我要全款。”
理財顧問有些遲疑。
“虞先生,那套別墅是您外婆留給您的,真要賣嗎。”
“賣。”
我沒有一絲猶豫。
人都要死了,留著死物還有什麼用。
下午,我戴著帽子和口罩,獨自去了一趟市中心的珠寶行。
包裏裝著我這些年攢下的所有名表和定製袖扣。
包括顧清窈每年結婚紀念日送我的那些限量版腕表。
鑒定師清點完畢後,給出了一個並不理想的估價。
“虞先生,這些名表很多都是二手,折現的話最多隻能給到一千二百萬。”
“可以,直接打到這個賬上。”
我簽好字,走出珠寶行的時候,天空開始飄起了細雨。
冷風夾雜著雨絲吹在臉上,我捂著胸口,熟悉的鈍痛感再次襲來。
眼前一陣發黑,我扶著街邊的路燈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五年來,這種瀕死的窒息感幾乎每天都會發作。
顧清窈總是抱著我說,再忍忍,新的心臟很快就會來。
我以為那是希望。
現在才知道那是淩遲。
回到家時,已經是傍晚。
客廳裏的燈亮著,顧清窈和父母竟然都在。
江晏珩坐在沙發正中間,手裏捧著一杯熱茶,眼睛有些紅腫。
看到我渾身濕透地走進來,顧清窈猛地站起身,眉頭緊鎖。
“你去哪了,怎麼淋成這樣。”
她走過來想拿我的包,被我側身避開。
“隨便轉了轉。”
我冷淡地回了一句,準備上樓。
虞慕青一巴掌拍在茶幾上,震得茶杯嘩啦作響。
“站住。”
“你今天去賣北區的別墅了。”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是。”
沈庭晏立刻站起來,滿臉不讚同地看著我。
“景初,你缺錢跟我們說就是了,幹嘛要賣你外婆留給你的房子。”
“那房子地段好,晏珩馬上要辦個人畫展,我正打算把那套房子借給他改造成私人展廳呢。”
我聽得想笑。
“那是我的房子,我賣了換錢治病,有問題嗎。”
聽到“治病”兩個字,客廳裏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顧清窈走上前,語氣裏帶著幾分責備。
“景初,你的醫療費用我一直都在負責,你拿那麼多錢到底想幹什麼。”
我靜靜地看著她。
“你的醫療基金裏,現在有多少錢。”
顧清窈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錢都在做穩健投資,目前暫時套現不了。”
江晏珩這時候放下茶杯,無辜地插了句話。
“哥哥,你別怪清窈姐。”
“上次我去國外療養,花銷太大了,清窈姐為了給我結清費用,從你的基金裏借了一部分。”
他低下頭,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對不起,等我以後畫展賺了錢,一定會還給你的。”
借。
我名下的救命錢,被我的妻子拿去給另一個男人做療養。
而他們甚至連一句通知都沒有。
“不需要你還。”
我看著這滿屋子虛偽的臉,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的東西我自己賣,以後我的病,也不勞你們操心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身後的虞慕青還在怒吼。
“你看看他現在是什麼態度,我們這都是為了誰。”
“晏珩你別理他,他就是這副自私的脾氣。”
自私。
把活命的機會讓出去,把救命的錢搭進去,換來一句自私。
我回到房間,鎖上門。
從口袋裏拿出藥瓶,倒出雙倍的劑量幹咽下去。
強烈的副作用讓我的胃開始痙攣,我趴在馬桶上吐得天昏地暗。
直到吐出帶著血絲的酸水,胸口的疼痛才勉強壓下去一點。
接下來的幾天,我以極快的速度處理著名下的資產。
就算他們百般阻撓,我還是趕在期限的最後一天,湊齊了三千萬。
海外機構的聯絡人發來了一條加密消息。
“資金已到位,供體確認健康,請在三天後抵達曼穀接受術前全方位體檢。”
我看著那條消息,緊繃了五年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我馬上就能活下去了。
不用再祈求他們虛假的施舍,不用再做隨時會死去的廢物。
我打開行李箱,開始默默地整理衣物。
隻拿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其餘的什麼都沒帶。
因為我沒打算再回來。
剛把行李箱合上,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房門被猛地推開。
江晏珩沒有敲門就闖了進來,身後沒有跟著長輩,他臉上的乖順也不見了一大半。
“哥哥這是要去哪。”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似笑非笑地問。
我冷冷地看著他。
“出去。”
他走近兩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哥哥是不是覺得,湊齊了那三千萬,就能去曼穀做手術了。”
我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他怎麼會知道。
江晏珩捂著嘴輕聲笑了起來。
“哥哥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你聯係的那個中介,剛好是我在國外的主治醫生的朋友。”
“他把你的資料發過來做雙重確認的時候,不小心被我看到了呢。”
他湊近我的耳邊,聲音像是淬了毒。
“哥哥,你那個供體,也是個年輕男孩。”
“聽說心臟非常健康。”
“剛好,我最近排異反應很嚴重,醫生說,我需要做二次移植。”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我一把推開他,厲聲喝道。
“你休想。”
江晏珩順勢往後一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顧清窈和父母焦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