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晚飯送到時,宋知意已經把所有人都哄得很舒服。
她給我媽倒熱水。
給我爸拿靠墊。
又挽著陳芸撒嬌,說我出差辛苦,她一個人也習慣了。
陳芸聽得眼圈發紅。
“如意從小沒受過苦,結婚後一個人住這麼大房子,我這個當媽的想想都心疼。”
宋懷民端起酒杯。
“小硯,事業要緊,家也要顧。”
“女人最怕的,不是沒錢,是沒人陪。”
我沒接話。
宋知意給我夾了塊魚。
“老公,你多吃點。”
她的手指白淨,指甲上塗著淡粉色。
昨晚就是這隻手......
我放下筷子。
“媽上次跟我說,家裏水費用得有點多。”
餐桌安靜了一瞬。
宋知意動作頓住,很快低頭笑了笑。
“我不是跟你解釋過嗎?”
我有潔癖,洗澡洗得勤。
陳芸立刻接上。
“女人愛幹淨有什麼錯?總比邋裏邋遢強。”
我媽有點尷尬。
“我就是看賬單嚇了一跳,沒別的意思。”
宋知意咬了咬唇。
“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可能我一個人在家,確實讓你們不放心。”
她說著,眼睛慢慢紅了。
“程硯,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有問題?”
我看著她。
“我隻是覺得,一個人住,用水量不該這麼高。”
她笑了一下,像受了很大委屈。
“那你想怎麼樣?”
“查一下。”
我剛說完,陳芸臉色就變了。
“查?”
“查什麼?查你老婆?”
宋懷民也放下酒杯。
“小硯,夫妻之間,最忌諱疑神疑鬼。”
我爸輕咳一聲。
“程硯,有話好好說。”
宋知意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起身走進臥室。
出來時,手裏拿著一張紙。
她把紙放到我麵前。
“本來想等穩定一點再告訴你的。”
“現在看來,也沒必要藏著了。”
我低頭。
是一張孕檢單。
上麵顯示早孕。
名字那一欄,被她的手指壓住了。
我媽最先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
“知意,你懷孕了?”
宋知意輕輕點頭,眼淚掉下來。
“我也剛知道沒多久。”
“程硯一直在外麵,我想等他回來,當麵告訴他。”
陳芸猛地站起來。
“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早說!”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一下硬了。
“程硯,知意懷著你的孩子,你還當著兩家人的麵查她?”
“她一個人守著空房,懷著孕,還要被你懷疑,你有沒有良心?”
我媽抓住我的手。
“程硯,先別鬧了。”
她眼裏有淚。
“孩子要緊。”
宋懷民沉著臉。
“男人在外麵忙不是錯,但不能把老婆逼到這個份上。”
宋知意一隻手護著小腹,聲音低得發顫。
“如果你真覺得我臟。”
“那這個孩子,我也不知道該不該留。”
我聽見我媽倒吸一口氣。
整桌人都在看我。
我也看著宋知意。
那一瞬間,我承認心口有過一秒遲疑。
我曾經想過孩子。
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做了父親,就少接外地項目,多回家。
但隻是一秒。
因為她壓住姓名的手指太用力。
因為孕檢單折痕很舊。
因為她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後說:
“既然懷孕了,更應該查清楚。”
宋知意猛地抬頭。
我繼續說:
“我不是懷疑你。”
“隻是我是搞工程的,萬一真是暗管漏水,牆體發黴,對孕婦不好,我是擔心你的健康。”
聽到這樣的理由,她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
“不用了。”
“今天大家都在,別折騰。”
我問她:
“為什麼不能查?”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
我起身開門。
物業工程主管老劉站在門外,旁邊跟著維修工小高。
老劉拎著工具箱。
“程先生,你報的漏水檢測,我們過來了。”
宋知意幾乎是衝到門邊。
“家裏沒漏水!”
我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