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防備,被他推得向後倒去。
後腦勺磕在搶救床的金屬欄杆上,眼前一黑,耳邊嗡嗡作響。
“你們看看啊!我剛剛就是裝的,看她會不會上當,結果呢?”
他轉過身,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她連我是裝病都看不出來,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好醫生!”
“王先生。”
我撐著搶救床的邊沿,想站起來。
後腦勺磕到的地方一陣一陣發麻,眼前冒著金星。
“您說您是裝的?”
“對!我就是裝的!怎麼了?”
他梗著脖子。
“那您現在按一下您的胸口”
下意識照做後,他的臉色變了。
“疼嗎?”
他沒說話,但額頭上又開始冒汗了。
“您剛才裝病的時候,它真的發作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現在,黃金搶救時間還剩不到五個小時。”
他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他掏出手機,把屏幕懟到我臉上。
屏幕上是本地論壇的熱帖,下麵評論一條比一條難聽。
“幸福醫院陳醫生,帶病上崗,大家注意避雷!”
“這種人不配當醫生,建議吊銷執照。”
“我認識她,她以前就經常請病假,身體一直不好。”
我看著屏幕,忽然覺得好笑。
三年。
我沒休過一個完整年假。
急診缺人,我永遠第一個頂班。
到頭來,卻落了個嬌氣的名聲。
我靠在分診台邊,扯了塊紗布按在手背的針眼上。
滿大廳吵吵嚷嚷,所有人都在指責我。
沒有人記得,我已經在這個急診室裏,連軸轉了整整三天三夜。
分診台後麵的休息室裏,小李探出頭:
“陳醫生,床血壓有點波動,你過來看一下。”
我剛邁出一步,王海一把拽住我胳膊:
“你一個病秧子,進去了能幹什麼?害人嗎?”
人群被煽動起來了。
“對!不許她進搶救室!”
“這種人不配碰病人!”
“把她趕出去!”
一個中年男人衝上來,一把扯住我的白大褂:
“你這種醫生,留在醫院就是禍害!”
我被他拽得踉蹌,手背上的針眼又開始滲血。
“鬆手!”
“我可以在外麵不進去,但你們讓我把3床的醫囑交代完。”
“交代什麼交代!”
旁邊又一個女人衝上來。
“你走了,醫院自然會安排別的醫生!你以為你是誰啊?沒了你醫院還不轉了?”
“就是!沒了你,人家醫院照樣開門!”
“一個病秧子,真拿自己當根蔥了!”
沒了我,醫院是還會繼續轉。
隻是這幾天的急診室裏,不會再有醫生了。
幾個人圍上來,我被推得東倒西歪。
“你們別碰她!”
小李衝過來想攔,被護士長死死拉住。
“小李!你別摻和!”
混亂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把她白大褂扒了!她不配穿!”
一隻手伸過來,抓住我白大褂的領口,用力一扯。
白大褂從肩膀滑落,扯到一半,卡在我胳膊上。
那人又使勁一拽,整件白大褂被扯了下來,隨手扔在地上。
我腳下一軟,直接摔在地上。
後腦勺磕在地磚上,眼前又黑了一瞬。
手背撐地的時候針眼壓在地上,疼得我整個人縮了一下。
燒沒退,這會渾身發冷,趴在地上好一會兒沒爬起來。
“別讓她再碰病人!”
“報警!舉報她!讓她這輩子都當不了醫生!”
王海低頭看著我,眼裏滿是不屑。
“你這種人的手,就別留著禍害人了。”
“我現在就為大家除了你這個禍害!”
鞋底馬上落下的瞬間,急診大廳的門被人從外麵狠狠推開。
“都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