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外忽然有侍從稟報。
“宗人府送來一份文書,請駙馬過目。”
擺在上麵的是賓客名錄;
壓在下麵的,是宗人府私下遞來的密報。
宗人府官員發現殿下改動了宗牒草冊,不敢瞞我,才冒險送來。
我展開文書。
顧淮音要在新君大婚時,將那個孩子記作我的嫡子。
她要我認子。
若當著新君的麵提出,便是我也不好掃興拒絕。
我讓小吏退下,仍把密報留在手邊。
顧淮音回府時,看見我在查賓客名錄。
“禮部那份名冊裏,為何添了個六歲的孩子?”
她笑道:“故人遺孤,打算收作養子,讓他在大婚那日給陛下行禮。”
我把文書放到顧淮音手邊。
“這是你的意思?”
她看見我指著的父親一欄,神色微頓。
“本想明日再與你商量。”
“名字先寫上去,也算商量?”
顧淮音示意侍從退下,替我倒了一杯茶。
“孩子大了,總不能一直沒有身份。”
“他的生父呢?”
“他不願進京,先不必提他。”
她將茶盞往我這邊推。
“將來宗親問起來,有你照應,他少受些非議。”
“你問過我願不願意?”
顧淮音笑著搖頭。
“他很乖,你會喜歡。”
“雲舟來照顧孩子,便稱師傅。”
她似乎真覺得,這已經是替我考慮周全。
我把茶盞推回去。
“他的父親還在,不該在冊上憑空消失。”
顧淮音也隻當我在替那個“鰥居的故人”抱不平。
她不知道,我連她教孩子寫字的模樣都見過了。
次日午後,蘇雲舟帶著孩子進了公主府。
顧淮音說孩子初來,怕見生人,讓我同他們一道用膳。
孩子進門時牽著蘇雲舟的手,一見顧淮音,便掙開他跑過去。
“娘親!”
顧淮音俯身接住他,目光卻先落在我身上。
她替孩子理好衣襟,放輕聲音。
“在這裏,要叫姑母。”
孩子不明白,仍抱著她的脖子不肯鬆手。
蘇雲舟走上前,低聲道:
“駙馬莫怪。”
“孩子從小受殿下照拂,一時改不過口。”
顧淮音替孩子拍了拍衣襟,笑著看向我。
“硯辭最疼孩子,不會怪你。”
她沒等我開口,便抱著孩子入了席。
席上有一道魚。
孩子伸長筷子去夾,顧淮音按住他的手。
“等等,有刺。”
她將魚腹夾到自己碗裏,低頭挑了半晌,才把魚肉送到孩子麵前。
孩子咬了一口,仰臉問她:
“娘親,明日還教我寫字嗎?”
顧淮音把魚碗往他跟前推了推。
“明日教你。”
“先吃飯。”
蘇雲舟笑著看她。
“他在莊子裏也是這樣,一聽見你答應陪他,飯都能多吃半碗。”
顧淮音問孩子:
“昨日教你的那個字,後來會寫沒有?”
“會了!”
孩子伸出手指,在桌上寫給她看。
顧淮音笑著順手又替蘇雲舟盛了碗湯。
我的湯碗還空著。
青硯上前替我盛湯時,魚已經涼了。
我放下筷子,看向他們三人。
“這孩子倒與你們兩人長得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