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君看了眼我手中的婚書。
過了很久,他才問:“皇姑知道嗎?”
“不知道。”
“謝家呢?”
“叔父也不知道。”
新君起身,走到殿門前。
確認門外無人,才折回來。
“當年是你領謝家兵進京,也是你勸皇姑把兵權交還朝廷。”
“此時和離,旁人會以為你們要爭權。”
我把婚書放在桌上。
“所以臣先來見陛下。”
“臣不會以謝家舊部相逼,往後也不會替長公主傳話、籌銀、擔保軍需。”
“謝家將領奉的是朝廷軍令,不是謝硯辭的私情。”
新君望著我。
他小時候發高熱,是我守著他到天明。
後來他坐上龍椅,又總說等他長大,要替我和顧淮音擋那些難聽話。
如今他已要大婚,我第一次請他替我辦一件私事。
他歎氣:“皇姑若不答應呢?”
我迎著他的目光。
“臣不求她答應。”
“她打算在您大婚之日,當著文武百官的麵,逼我認下那個孩子。”
“她知道我舍不得壞您的喜事,才敢如此。”
“臣也隻能來求一道旨意。”
新君看著我手中的婚書,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叫人取來朱筆,擬了一道旨,命宗人府在孩子入牒禮畢後宣讀。
顧淮音是攝政長公主,朝中牽涉太廣,旨意一旦宣告,便不容人私下遮掩。
新君將旨意交給掌印官。
“你替朕守過的京城,不該困住你。”
入牒那日,我照常站在公主府前廳。
孩子穿著蘇雲舟備的青袍,被領到宗親麵前。
他看見我,怯怯往顧淮音身後躲。
顧淮音低聲說:“駙馬不會怪你。”
我蹲下身,替孩子理平翹起的衣領。
“去找你爹,他等著你。”
蘇雲舟站在廊下,聽見這話,愣了愣才伸出手。
宗人府當眾念出孩子的名字與生父。
沒有我的名字,也沒有故意抹去他的。
禮成後,顧淮音來尋我。
“你今日給足了他們體麵。”
她遞來一隻裝著新藥材的匣子。
“明日我陪你回謝府,父親若問起,我來解釋。”
我接過匣子,放在案邊。
“好。”
她以為我們還會有許多個明日。
我回房取走母親的遺物、自己的私產冊和青硯。
多年替她收著的公主府庫鑰,留在桌上。
桌角還擱著那包沒煎的藥。
我沒有碰。
出府時,新君的使者已經在宗人府宣旨。
青硯聽見身後傳來鐘聲,問我是否要等顧淮音回來。
“不必。”
馬車出了城,我才掀開簾子,看了一眼漸遠的城牆。
在那裏,我替她守過天下,也替她守過一個從未屬於我的家。
但日後,我要去尋我自己的天地了。
公主府裏,顧淮音等不到晚膳,推開房門。
桌上的鑰匙碰著木紋,發出一聲輕響。
她拿起那道剛送來的和離詔書,目光停在我的名字上。
門外,管事匆匆趕來。
“殿下,駙馬已經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