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飯館撐到那年春天,關了。
盤出去那天,債主堵在門口。我蹲在後廚地上,聽外麵砸門。
連本帶利,欠了十三萬四。
何靜在藥店上班,一個夜班六十塊。下了夜班她不回家,先去菜市場轉,專挑收攤的爛菜。
我白天跑代駕,晚上送外賣。淩晨兩點出門,中午回一趟。
那半年我瘦了二十斤。
那年秋天,星星在學校暈倒,老師打來電話。
醫院查了三天。
白血病。
醫生把我叫進辦公室,翻著片子說,先化療,再看能不能做骨髓移植,幾十萬,越快越好。
我開始借錢。
先找我家這邊的親戚,一家一家打過去。
有的說剛買了房,手頭緊。
有的說給兒子辦完酒席,一分沒有。
再打過去,一個都不接了。
一個多月後,醫生把我叫住。
"配型有希望。"他翻著報告,"化療也壓住了。隻要趕上窗口,孩子能救。"
我攥著那張報告,站在走廊裏,腿是軟的。
何靜靠在我肩上,抖了半天,笑出來。
那是我那年頭一回見她笑。
可窗口就卡在兩個月裏。
前期要先交二十幾萬。錢到不了,化療就得停。
我把家翻了個底朝天。
存款一萬二。外債一堆。
老家有個叔叔,跟沈薇家沾點親。我托他給我帶個話,隻求先借二十萬,救孩子的命。
第二天叔叔回了電話。
"她說錢可以借。"他頓了頓,"但你得先簽個字。"
"什麼字?"
"簽下當年那八十萬,是你送她的。"叔叔聲音壓得低,"以後不許再提。"
我攥緊手機,指節哢哢響。
"孩子的命,她跟我談這個價。"
我沒簽。
那邊就晾著。
一個字都沒再回過我。
醫院的催費單天天貼門上。
化療做了兩次,停了。
星星躺在病床上,頭發一把一把掉。他不問錢的事,隻說過兩天想回家。
我打聽到,那天沈薇在自己新買的樓盤辦酒會。
我揣著星星的繳費單,混了進去。
會場裏全是西裝和香檳。她站在人群中間,笑得亮。
我走過去,站到她麵前。
她臉上的笑,一瞬就收了。
"沈總,有人冒充您親戚,上門討錢。"她沒跟我說一個字,先衝旁邊的保安擺手。
兩個保安架起我。
"我妹妹在這兒!"我喊。
"這人纏著我很久了。"她轉頭對身邊一個男人說,"你別理他,就是個騙子。"
那個男人,是她的未婚夫。
我被拖著往外走。繳費單從口袋掉了出去,落在一堆高跟鞋中間。
有人一腳踩上去。
沒有人幫我撿。
門在我背後合上。
那晚星星的藥費,還差二十一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