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後,顧氏集團股價迎來第十個跌停。
城南老街,老劉拉麵的塑料棚漏雨,水滴砸進鐵皮桶裏。
我坐在最裏麵靠牆的位置,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麵前一碗牛肉麵,三片肉。
牆上電視開著財經頻道。
“......受雷曼財團大規模做空影響,顧氏股價較月初蒸發超七成,三家銀行已暫停授信......”
畫麵切到銀行門口,顧清寒從旋轉門裏出來,話筒全懟到她臉上。
“顧總,聽說您今天跑了五家銀行都被拒了?”
“傳聞您賣了私人房產,是為了發工資嗎?”
她低頭鑽進車裏,左手的紗布還沒拆。
鄰桌幾個光膀子大哥看得津津有味。
“嘖,這女的以前多橫,上過雜誌封麵。”
“橫有啥用,她家那個上門女婿,半個月前被一巴掌扇出門了。”
“我刷到過!那男的屁都沒放一個,拎個破包就走了。”
其中一個扭頭眯眼看我,又看手機,又看我。
“哎?哥們兒,你是不是......”
他一拍桌子:“臥槽,就是他!顧家那個窩囊廢!”
半個麵館的人都轉過頭來。
“老婆家都要破產了,他在這兒吃八塊錢的麵。”
“這叫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先嗦麵。”
一陣哄笑。
這個梗還行,我給七分。
老劉拎著抹布過來,在我桌上敲了兩下,滿臉嫌棄。
“吃完沒?吃完趕緊騰地方,連老婆都保不住的軟飯男,坐在這兒都嫌晦氣。”
“劉叔,上禮拜我幫您端了三天盤子。”
“那是你抵麵錢!我還倒貼你一個鹵蛋呢。”
“嗯,鹵蛋不錯。”
老劉噎了一下,抹布甩上肩,嘟囔著走了。
電視裏,主持人換了條新聞。
“據悉,顧氏將於本周五召開臨時董事會,副董事長顧建國已與雷曼方麵達成股權轉讓意向。”
畫麵裏,顧建國站在酒店門口,和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握手。
周五。今天周四。
我喝完最後一口麵湯,從帆布包夾層裏摸出一部黑色衛星電話。
機身磨得掉漆,天線短而粗。
鄰桌那哥們兒瞪大眼:“啥玩意兒?大哥大?”
“老年機吧,這年頭還有人用。”
我按下一串號碼。
這個號三年沒撥過,比手機裏那個藏得更深。
響了兩聲,接通,對麵沒人出聲,隻有很輕的電流聲。
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按住耳朵裏的微型耳麥,盯著電視裏顧氏暴跌的K線圖。
“啟動‘深海’預案。三十分鐘內,把市麵上顧氏的散戶籌碼,連皮帶骨,給我吞幹淨。”
對麵停了一秒,一個蒼老的聲音笑了一下。
“K,這個預案,當年是你給自己留的退路。”
“現在用。”
“明白。另外,雷曼派來的那位張總,你最好親眼見一見。”
“為什麼?”
“三年前,把你扔進江城橋洞的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