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宴會廳裏的燈光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頂級水晶鋼琴上。

這是今晚訂婚宴的高潮環節。

楚扶桑牽著林子衿的手，站在舞台邊緣。

司儀拿著麥克風，聲音激昂。

“在這個美好的夜晚，我們不僅見證了楚小姐和林先生的愛情。”

“楚小姐還特意為我們準備了一個特別的節目。”

司儀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聽說蕭鶴鳴先生當年在大學裏，可是鋼琴十級的高手。”

“今天，楚小姐特意邀請蕭先生，為她和林先生彈奏一曲《夢中的婚禮》。”

“以此來見證他們堅貞不渝的愛情。”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晏夭夭帶頭鼓起掌來，口哨聲四起。

“鶴鳴，上去露一手啊！”

“就是，給扶桑和姐夫助助興！”

我站在原地，看著舞台上楚扶桑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她這是要徹底將我釘在恥辱柱上。

讓前男友在訂婚宴上彈奏《夢中的婚禮》。

沒有比這更殺人誅心的羞辱了。

林子衿依偎在楚扶桑身邊，善解人意地說道：

“蕭先生如果不願意就算了，畢竟這首曲子......對他來說可能有些殘忍。”

“他會願意的。”

楚扶桑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直直地盯著我。

“鶴鳴，你說是吧？”

她在等我屈服。

等我像過去三個月那樣，為了討好她，咽下所有的委屈。

我深吸了一口氣。

理了理西裝下擺，一步步走向舞台。

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嘲弄、憐憫的目光。

我坐在鋼琴前，手指撫上冰冷的琴鍵。

楚扶桑滿意地笑了。

她以為她贏了。

她以為她徹底馴服了這匹曾經桀驁不馴的野馬。

就在我準備按下第一個音符的時候。

我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發出了極其刺耳的警報聲。

“滴——滴——滴——”

那是最高級別的醫療監測警報。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是我連接在秦瓊琚病房裏的智能生命體征監測儀。

隻有在生命體征出現劇烈波動時，才會發出這種聲音。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掏出手機。

屏幕上閃爍著主治醫生李主任的來電。

“怎麼回事？”

楚扶桑皺起眉頭，大步走上舞台。

“蕭鶴鳴，你又在搞什麼把戲？”

她以為這是我為了逃避彈琴，故意設置的鬧鐘。

她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在看到屏幕上“李主任”三個字時，她冷笑了一聲。

“李主任？你那個所謂的愛人？”

她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接聽鍵，並且順手點開了免提。

她要把我的謊言，當著所有人的麵戳穿。

“蕭鶴鳴，讓大家聽聽，你這個愛人到底......”

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了女醫生李主任激動到破音的吼聲。

“蕭律師！奇跡！簡直是醫學奇跡！”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

隻有李主任粗重的喘息聲在擴音器裏回蕩。

“秦女士的肌肉神經正在大麵積複蘇！”

“她的自主呼吸恢複了！吞咽反射也出現了！”

“這完全違背了漸凍症的病理發展規律！她醒了！她剛才甚至動了手指！”

楚扶桑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她拿著手機的手懸在半空中，像是一尊被定格的雕像。

晏夭夭手裏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林子衿驚愕地微微張開嘴。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的反應。

我一把從楚扶桑手裏搶過手機，眼淚瞬間決堤。

“李主任，是真的嗎？瓊琚真的醒了？”

我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千真萬確！蕭律師，您快來醫院吧！秦女士她......她在叫您的名字。”

我捂住眼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係統沒有騙我。

瓊琚有救了。

我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站在我麵前的楚扶桑。

她死死地盯著我。

那張一直以來都高高在上、充滿掌控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瓊琚是誰？”

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我沒有回答她。

我對著電話那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那個我在心裏默念了千百萬遍的稱呼。

“老婆，我馬上就來，等我。”

我露出七年來最溫柔、最釋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