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餐廳裏彌漫著濃鬱的藥香。
沈伯修將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膳端上桌。
“少爺,該喝藥了。”
南珵天生體寒,這副方子是中醫國手開的,需要每日清晨空腹溫服。
男人剛下樓,聞到藥味就捂住了鼻子。
“拿走,這什麼味道,難聞死了。”
他皺著眉頭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的黃油牛角包。
我用筷子敲了敲桌麵。
“阿珵,先把藥喝了。”
男人撇撇嘴,不情願地端起藥碗,剛抿了一口就全吐在了垃圾桶裏。
“爸,這也太苦了,我不要喝。”
周徽音穿著一身灰色高定家居服,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順手抽了張紙巾,替男人擦去嘴角的藥汁。
“伯修,把藥端走吧。”
沈伯修站在原地沒動,轉頭看向我。
我放下筷子。
“周徽音,這藥是調理他身子用的,不喝,以後舊疾複發怎麼辦?”
周徽音溫和地笑了笑。
她端起那碗藥膳,走到窗邊,直接倒進了名貴的蘭花盆栽裏。
“爸,是藥三分毒,以前那些老方子不一定科學。”
她走回來,給男人倒了一杯溫牛奶。
“我已經高薪聘請了國外的西醫營養師,明天就來家裏報道,阿珵的身體,交給我您就放心吧。”
我看著那盆被藥汁浸透的蘭花,眼神漸漸發冷。
她用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把我十幾年來的心血貶得一文不值。
吃過早餐,男人說要去衣帽間換衣服。
沒過多久,二樓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我心頭一跳,立刻快步上樓。
衣帽間裏,男人穿著一件張揚的絲綢開衫,露出白皙的胸膛,光著腳站在地毯上。
他的腳邊,碎著幾截羊脂白玉。
那是南珵母親臨終前留給他的護身符。
南珵視若珍寶,洗澡睡覺都從不離身。
我感覺血液直衝頭頂,大步走過去,揚起手就想給他一巴掌。
周徽音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
“爸,您這是做什麼?阿珵不是故意的。”
男人嚇得躲到周徽音身後,眼眶微紅。
“爸,我就是想換件衣服,那玉手串太小了,卡在手腕上脫不下來,我一用力就碎了。”
我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卡在手腕上?南珵戴了十年,從來沒嫌過它小!”
真假少爺骨架不同。
宋洵的手腕比南珵粗了一圈,硬生生把玉串撐斷了。
周徽音鬆開我的手,蹲下身將碎玉撿起來。
“碎碎平安,爸,您別太迷信了。”
她站起身,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打開,裏麵是一對璀璨奪目的高定鑽石領帶夾。
“這是我在海島拍賣會上拍下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她親自將領帶夾別在男人衣襟上,轉頭對我溫和地笑。
“您看,這鑽石可比那塊老玉襯氣質多了。”
我看著男人衣襟上刺眼的鑽石,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在偷換概念。
用俗氣的錢財,去踐踏南家最珍貴的親情信物。
“周徽音,那是他媽留給他的遺物。”我一字一頓地說。
周徽音歎了口氣,語氣無奈得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長輩。
“爸,嶽母已經走很多年了,人不能總活在過去。”
她攬住男人的腰。
“阿珵現在是我的丈夫,我會給他最好的。”
她用“妻子”的身份,明目張膽地剝奪我這個“父親”的話語權。
我看著他們相擁的畫麵,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好,既然你這麼說,那就依你。”
我轉過身,一步步走出衣帽間。
不能急。
現在揭穿他們,周徽音有無數種借口可以敷衍過去。
我甚至連南珵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回到書房,我反鎖上門,撥通了林疏桐的電話。
林疏桐是南家資助過的私家女偵探,也是我最信任的暗線。
“疏桐,幫我查周徽音在海島所有的消費記錄,尤其是醫療和私人包機。”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
“林先生,周徽音的賬戶做得很幹淨,不過,我查到海島那邊,最近有一筆巨額的整形醫院轉賬。”
我閉上眼。
果然。
“繼續查,我要知道這筆錢最終流向了誰。”
掛斷電話,我看著桌上南珵的照片。
照片裏的男孩笑容清朗,眉眼間全是書卷氣。
而樓下那個穿著絲綢開衫的男人,舉手投足間隻有藏不住的輕浮味。
不管你是誰,敢動我的兒子。
我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