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機場公安分局的審訊室裏,白熾燈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坐在鐵椅子上,對麵的兩名警官正在做筆錄。
“祁先生,我們查看了航班的監控錄像。”
“監控顯示,在顛簸發生前,江乘務長確實走向了你們所在的座位。”
“但是由於角度問題,監控隻拍到了他的背影,無法證明是他主動解開了死者的安全帶。”
警官將一台平板電腦推到我麵前。
畫麵上,江淮安穿著修身的製服,剛好擋住了爸的身體。
兩秒鐘後,飛機劇烈晃動,爸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被甩了出去。
而江淮安則穩穩地抓住了旁邊的固定扶手。
“這根本不是完整的監控,這是被剪輯過的視角。”
我手指發涼,聲音卻沒有一絲起伏。
警官歎了口氣,收回平板。
“祁先生,我們理解你失去父親的痛苦。”
“但目前所有的證據,包括同艙旅客的證言,都指向是你父親在顛簸中驚慌失措,自行解開了安全帶。”
“如果沒有新的證據,這隻能被定性為一起不幸的意外事故。”
審訊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霍星辭走進來,跟身後的副局長熟絡地點了點頭,然後走到我麵前。
她將一個透明的證物袋扔在桌子上。
袋子裏裝著一個沾了血的紅色平安符。
這是爸去普陀山,一步一叩首求來保佑霍星辭塔台指揮平安的。
“你的東西,拿走。”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帶著施舍。
“局裏已經給出了初步結論,淮安沒有任何違規操作。”
“祁硯沉,你折騰了一整天,除了讓自己難堪,還能改變什麼?”
我盯著那個被隨意丟棄的平安符。
上麵繡著的“平安”兩個字,已經被幹涸的血跡染成了黑褐色。
“是誰讓你拿他的東西的?”
我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霍星辭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她以為我會大吵大鬧,會像以前那樣為了她的一點偏心而委屈流淚。
“地勤清理客艙的時候找到的,淮安覺得嫌晦氣,讓我拿來給你。”
她拉開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
“別磨蹭了,把諒解書簽了,別耽誤淮安明天的評優表彰。”
“隻要你簽字,喪葬費我來出,另外再給你打五十萬,夠你回老家給你爸買塊好墓地了。”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
五年的夫妻,她甚至不知道我親生父親早就在我十歲那年車禍去世了。
她隻知道我出身不好,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當初結婚時,是嶽父握著我的手說,以後他就是我親爸。
現在,這個女人用五十萬,買她親爸的命。
我把證物袋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口袋裏。
“我不缺錢。”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她一眼,徑直走向門口。
霍星辭在背後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了幾度。
“祁硯沉,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信不信我讓你在這座城市連個骨灰盒都買不到?”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麼讓他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