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看著那盤被推開的蛋糕，又看看滿臉委屈的歲歲。

心裏那團火一點點往上拱。

但我壓住了。

“歲歲還小，你跟他生什麼氣？”

我走過去，把歲歲抱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他隻是想吃個完整的蛋糕而已。”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自己的脾氣。

她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

“我這不是為了這個家在拚命嗎？”

“你在家裏什麼都不用操心，根本不知道我在外麵看別人臉色有多難。”

她又開始了。

每次隻要有一點矛盾，她就會把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用溫和卻極具殺傷力的話，讓我產生負罪感。

“行了，別把氣氛弄得這麼僵。”

她轉過身，又換上了一副寬容的笑臉。

“今天周末，我正好不用出車。一會帶你和歲歲去遊樂園玩一天，算作補償，好不好？”

歲歲聽到遊樂園，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嗎？媽媽要陪我去遊樂園？”

看著兒子充滿期待的眼神，我把拒絕的話咽了下去。

就算要走，也給兒子留下最後一點關於母親的美好回憶吧。

我點點頭。

“去換衣服吧。”

沈知意滿意地笑了。

一路上，她表現得像個模範母親。

給歲歲買棉花糖，牽著他的手走在前麵，甚至還主動提出要給我和歲歲拍照。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如果不知道真相，這真是一幅完美的家庭畫卷。

歲歲想要玩旋轉木馬。

沈知意剛把他抱上去，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變了。

那是極度緊張和關切的神情。

她拿著手機走到十幾米外的一棵樹下，接通了電話。

雖然離得遠，但我還是能看清她焦急的口型。

兩分鐘後，她步履匆匆地走了回來。

“硯辭，出事了。”

她眉頭緊鎖，語氣裏滿是歉意。

“車隊那邊有個司機疲勞駕駛出了車禍，現在人還在醫院搶救，老板讓我馬上過去處理。”

我看著她。

“出車禍了？嚴重嗎？”

“很嚴重，家屬都在鬧，我必須馬上過去。”

她一邊說一邊看手表，動作急躁得完全不像平時那個穩重的人。

歲歲在木馬上朝她揮手。

“媽媽！你看我！”

沈知意看都沒看兒子一眼，隻是對著我交代。

“你們自己打車回去，注意安全。我今晚可能回不來了。”

沒等我說話，她轉身就走。

走得那麼快，仿佛晚一秒天就會塌下來。

我站在旋轉木馬外，看著她在人群中消失的背影。

拿出手機，打開了一個隱藏在深處的家庭雲盤APP。

沈知意一直以為我不知道這個舊平板的賬號密碼。

但她忘了，這個賬號當初是用我的郵箱注冊的。

屏幕上顯示出雲端同步的最新照片。

不是什麼慘烈的車禍現場。

而是一張帶有定位的診斷單。

【患者：葉子言。年齡：六歲。診斷：急性腸胃炎。】

定位地點是市兒童醫院。

時間是五分鐘前。

原來這就是她口中十萬火急的人命關天。

別人家的孩子拉個肚子，就能讓她丟下親生兒子飛奔而去。

木馬停了。

歲歲跑過來抱住我的腿，四處張望。

“爸爸，媽媽呢？”

我蹲下來，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媽媽有工作要忙，先走了。”

歲歲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答應過要陪我坐摩天輪的。”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把兒子緊緊抱在懷裏，輕聲安慰。

“沒關係，爸爸陪你坐。”

那天下午，我陪著歲歲坐完了所有的項目。

晚上回到家，把哄睡後的歲歲安置在床上，我再次打開了那個雲盤。

我需要更多的證據。

我在相冊的角落裏，找到了一份被掃描成圖片的購房合同。

房屋地址是櫻桃街的景苑小區。

購房人那一欄，赫然寫著葉瑾年的名字。

我盯著那份合同，把每一頁都保存下來。

第二天上午，門鈴響了。

打開門，嶽母提著一籃子土雞蛋站在門外。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外套，臉上帶著慈祥的笑。

“硯辭啊，媽來看看你和歲歲。”

我側過身，讓她進來。

嶽母把雞蛋放在廚房，自顧自地走到客廳坐下。

“知意呢？又出車了？”

我端了一杯水放在她麵前。

“昨天下午就走了，說車隊有急事。”

嶽母歎了一口氣，語氣裏滿是心疼。

“這孩子就是太拚了。硯辭啊，你平時在家裏，要多體貼她。”

我沒有接話。

她喝了一口水，話鋒一轉。

“我今天來，其實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她拉過我的手，眼神變得無比真誠。

“歲歲也大了，知意天天在外麵跑車那麼辛苦，你個大男人天天在家裏，也幫不上什麼忙。”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為了你好”的臉，覺得胃裏一陣翻騰。

“媽，我之前胃病做過手術，醫生說過需要靜養，家裏的事我都盡量做好了。”

嶽母臉上的笑容沒有變，甚至還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醫生的話也不能全信。再說了，你天天在家閑著，知意在外麵多受委屈？”

“萬一外麵有體貼的男人願意照顧她，你能怪她嗎？”

我猛地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

她這是在試探，還是在給我打預防針？

“媽，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嶽母見我反應大，連忙擺手。

“哎喲，你別多心。媽就是打個比方。咱們知意這麼老實顧家，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她笑著站起來，準備離開。

“我就是給你提個醒。男人嘛，總得多擔待點才能在家裏站穩腳跟。你好好想想。”

我看著門關上。

她不是打比方。

她是早就知道葉瑾年和葉子言的存在。

並且在用這種溫和的方式，逼我接受那個未知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