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這天,我起夜喝水,卻看到爸媽和弟弟正圍著一個火盆。
弟弟把寫有我生辰八字的黃紙扔了進去:
“爸,大師說隻要燒完,我就能頂替哥哥做顧家贅婿了吧?”
我爸在一旁咬牙切齒:
“對!趕緊換!你哥吃香喝辣,卻一分錢都不拿給家裏!”
我媽在一旁幫腔:
“就是,既然他沒良心,那這豪門闊少的位置,咱們就換人坐!”
躲在暗處的我,死死捂住嘴,差點狂笑出聲。
真是天助我也!
他們不知道,我其實是重生者。
前世,我就是在這個人人豔羨的顧家,被活活折磨到吞藥自殺。
什麼頂級豪門?根本就是個瘋人院!
權勢滔天的妻子,在外麵養的男人能繞別墅一圈。
而麵慈心善的嶽父,最愛用家法,動輒讓我整晚跪祠堂反省。
喜怒無常的小舅子,更是把我當成撒氣桶,非打即罵。
至於錢?那都是做給媒體看的假體麵。
我兜比臉還幹淨,連買杯咖啡都要打報告,拿什麼補貼家裏?
重生了沒外掛,我早就愁的撓禿了頭。
沒想到所謂的金手指,竟然是我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家人們,這潑天的富貴你們可千萬接穩了!
......
“景行,起來喝口燕窩吧,男孩子要多滋補才氣色好。”
清晨的陽光剛照進臥室,林伯庸的聲音便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那語調溫和得像能掐出水。
我坐在床沿,看著鏡子裏自己那張因為昨夜沒睡好而略顯蒼白的臉。
門把手被輕輕擰開。
林伯庸端著一盅冒著熱氣的冰糖燕窩,笑容滿麵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連頭發絲都打理得一絲不苟。
晏家雖然隻是個二流豪門,但在這位林先生的身上,總能看到一種刻意維持的豪門底蘊。
“謝謝爸。”
我伸手接過瓷盅,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溫熱的手背。
林伯庸反手握住我的手腕,目光順勢落在了我戴著的那隻極品墨翠扳指上。
那是顧家老太爺定下這門婚事時,親手套在我手指上的信物。
“這扳指水頭真好,襯得我們景行的手指更修長了。”
他一邊用湯匙輕輕攪動著燕窩,一邊似是不經意地開口。
“隻是大師前些日子看了你的八字,說你命格偏輕,壓不住這極品的墨翠。”
我捏著瓷勺的手頓了一下。
狐狸尾巴這就露出來了。
昨晚火盆裏的灰燼估計還沒涼透,今天一大早這就開始溫水煮青蛙了。
“爸,這是顧家的東西,壓不住也得戴著。”
我低下頭,故意裝出一副懵懂又柔順的模樣。
林伯庸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眼神裏寫滿了慈愛。
“傻孩子,爸是心疼你。”
“顧家門第太高,規矩又重,你這不爭不搶的性子嫁過去,隻怕要吃苦頭的。”
他伸手替我理了理衣領,語氣越發輕柔。
“昨晚你媽也愁得一宿沒睡,生怕你以後在顧家受委屈。”
我端起燕窩喝了一口。
冰糖放得太多,甜得發膩,一直膩到了嗓子眼。
前世,我就是信了他們這份“心疼”。
在顧家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時,還不敢向家裏求救,生怕給他們添麻煩。
直到我吞下大把安眠藥,在重症監護室裏彌留之際。
我才親耳聽到晏舒蘭和林伯庸在病房外商量,等我死了怎麼把晏修遠塞進顧家續弦。
“哥哥,你別怪爸媽,他們真的是為了你好。”
臥室門被推開,晏修遠穿著一身純白的真絲睡衣,眼眶微紅地走了進來。
他長著一張清秀俊逸的臉,說話總是溫溫吞吞。
“顧大小姐雖然脾氣好,可顧老先生規矩大。”
“我皮糙肉厚,不怕吃苦,要不......我替哥哥去顧家吧?”
晏修遠走上前,極其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輕輕搖晃著。
“哥哥從小就受寵,我怎麼忍心看你掉進那個大染缸裏。”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真誠的臉,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好一個皮糙肉厚不怕吃苦。
顧家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瘋人院,確實需要一位像他這樣有著“大愛”的活菩薩。
“修遠,別胡鬧,那是你哥的婚事。”
書房的門開了,晏舒蘭戴著金絲邊眼鏡,慢條斯理地踱步進來。
她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責備,目光卻緊緊鎖在我的臉上。
“景行,你弟弟不懂事,你別往心裏去。”
“不過,媽確實找大師合過八字了,修遠的命格,恰好能擋住顧家的煞氣。”
晏舒蘭端起桌上的紫砂壺,淺淺抿了一口茶。
“為了晏家的未來,也為了你一輩子的幸福,退婚吧。”
她用最溫和的語氣,說出了最不要臉的話。
我放下燕窩盅,眼眶適時地泛起一圈紅暈。
“媽,可顧家那邊怎麼交代?顧大小姐她......對我挺好的。”
我死死咬住下唇,擠出幾滴不舍的眼淚。
林伯庸心疼地拍著我的後背,輕輕安撫著。
“顧大小姐是個明事理的人,隻要晏家還是把兒子嫁過去,是誰又有什麼關係呢?”
“景行,你把扳指給修遠試試,就當是幫幫晏家度過這次難關。”
他一邊溫和地哄著,一邊不容拒絕地去褪我手指上的墨翠扳指。
我順水推舟地鬆了力道,任由那隻冰涼的扳指滑出指尖。
“既然爸媽都覺得修遠更合適,那我就成全弟弟。”
我捂著臉,轉身把頭埋進枕頭裏,雙肩微微聳動。
身後傳來晏修遠壓抑不住的欣喜呼吸聲。
“哥哥,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他在林伯庸的幫助下,迫不及待地將扳指套進了自己的手指。
房門被他們輕輕關上。
我從枕頭裏抬起頭,抹掉眼角那滴並不存在的眼淚。
去吧,我親愛的弟弟。
顧家祠堂那塊磨出包漿的搓衣板,已經為你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