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遞過去一條幹淨的藍色毛巾。
霍栩一把抓過去,胡亂擦著頭發。
穿著那套寬大的純棉睡衣走了出來。
沒有了那些誇張的鏈條和紋身貼。
他看起來就像個營養不良的初中生。
寬大的睡衣領口滑落。
我一眼就看見了他鎖骨下方,有一大片觸目驚心的青紫。
不僅是鎖骨。
手臂上、小腿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舊傷疤。
有鞭痕,還有像被煙頭燙過的圓疤。
溫南絮剛端著重新熱好的飯菜出來。
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手裏的碗差點又沒拿穩。
“阿栩!你身上......這都是誰弄的?!”
溫南絮雙眼猩紅,大步衝過去。
想要拉開他的袖子看個仔細。
霍栩像隻受驚的小獸,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死死捂住領口。
“別碰我!關你什麼事!”
他渾身的刺又豎了起來,眼神凶狠。
像是在掩飾內心的極度恐懼。
溫南絮僵在半空的手直哆嗦。
“是不是霍明軒?他打你了?還是他那個富婆現任?!”
霍栩冷笑一聲。
撇過臉不看她。
“少在這兒假惺惺,當初不要我的是你,現在裝什麼慈母?”
“我沒有不要你!”溫南絮痛苦地揪著頭發。
“是你爸用死來威脅我,說我不放棄撫養權他就帶著你跳樓!他還逼我簽了放棄探視權的協議,我以為他跟著那個富婆能過得好......”
“好個屁!”霍栩突然爆發。
把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渣碎了一地。
“他生了雙胞胎女兒,就把我扔在寄宿學校,一年給幾千塊錢生活費讓我自生自滅!”
“那些高年級女生看我沒人管,就來搶我的錢,撕我的書,我不裝成小混混,我早就被她們打死了!”
他紅著眼睛吼完。
眼淚終於沒忍住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溫南絮已經泣不成聲,狠狠給了自己兩巴掌。
我深吸一口氣。
拿來掃帚把地上的碎玻璃掃幹淨。
“明天去把頭發染回黑色。”我語氣平靜。
霍栩猛地抬頭瞪我。
“憑什麼聽你的!我就要染!”
我把掃帚放好,直視他的眼睛。
“因為你現在不用再裝刺蝟了。”
“以後在這個家裏沒人敢欺負你,那些搶你錢、打你的人,我會去學校一個個找他們算賬。”
“你媽雖然慫,但她命都可以給你。”
霍栩愣住了。
他死死咬著嘴唇。
似乎在分辨我話裏的真假。
過去六年,他習慣了用最惡劣的態度去試探別人。
隻要對方露出一絲厭惡,他就能理直氣壯地繼續墮落。
但我沒順著他的劇本走。
溫南絮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一碗熱湯推到他麵前。
“阿栩,先喝口湯,暖暖胃。”
霍栩看著那碗湯猶豫了很久。
最終沒有像剛才那樣打翻。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
我請了半天假。
帶著霍栩去了理發店,強行把他那一頭雜草般的黃毛染回了黑色。
又帶他去商場,買了幾套合身的學生裝。
換上白T恤和牛仔褲的霍栩,站在試衣鏡前。
有些不知所措。
他習慣性地想去摸脖子上的骷髏項鏈,卻摸了個空。
“走吧,帶你去學校。”我付了錢,拉起他的手。
霍栩的手很涼,他抗拒地往回抽。
“我不去!劉麗華那個胖女人一定會開除我的!我昨天把班長的頭給砸了!”
我眉頭一皺。
“為什麼砸他?”
霍栩撇撇嘴,眼神發狠。
“她罵我是沒人要的野種,還把我的飯盒扔進了垃圾桶。我憑什麼不能砸她!”
“砸得好。”我淡淡地說。
霍栩猛地轉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但砸頭容易出人命,下次砸她腿,或者直接報警。”
我拉著他走出商場。
“走,去會會那個胖女人。”
到了學校教導處。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一個粗獷蠻橫的男聲在裏麵嚷嚷。
“劉老師,你必須把那個霍栩開除!看看把我女兒打成什麼樣了!縫了三針啊!”
“他就是個有爹生沒媽教的小混混,整天跟校外的不三不四混在一起,留在學校就是個禍害!”
霍栩站在我身旁渾身一顫。
下意識地往後退。
眼底重新燃起那種破罐子破摔的戾氣。
他猛地推開門,衝著裏麵大吼。
“陳嘉萱是她媽的自己嘴賤!再罵我一句,我連你一起打!”
裏麵那個胖男人嚇了一跳。
隨即指著霍栩破口大罵。
“哎喲!你個小畜生還敢囂張!劉老師你看看!”
班主任劉老師是個發福的女教師。
她板著臉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霍栩!你還有沒有點規矩!叫你家長來!今天必須給你辦退學!”
我撣了撣便衣外套上的灰塵,邁步走進去。
把工作證往辦公桌上重重一拍。
“我就是他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