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淮知,你連刀叉都不會用了嗎?”
母親晏明姝坐在餐桌主位,看著地上碎裂的瓷盤,眉頭微皺。
我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
那雙手已經縮小到了十二三歲男孩的尺寸。
指尖甚至隱隱有透明的蹼膜在生長。
我忘記了怎麼握住人類的金屬刀叉。
剛拿起來,手腕一軟,盤子就被我推到了地上。
言瑾珩讓傭人來收拾碎片,語氣帶著幾分責備。
“淮知,就算你心裏對把房間讓給弟弟有意見,也不用在餐桌上發脾氣。”
“你從小學的禮儀都去哪了?”
言澈立刻放下刀叉,把自己的餐盤推到我麵前。
“淮知哥,你吃我的吧。”
“你要是不喜歡客房,我今天就搬出來,你別生爸媽的氣。”
晏疏桐冷笑一聲。
“搬什麼搬?”
“他就是故意的。你越退讓,他越覺得自己能拿捏全家人。”
我沒有說話。
我隻是用手抓起盤子裏的一塊麵包,慢吞吞地咬了一口。
我甚至忘記了咀嚼的頻率,隻覺得吞咽有些困難。
喉嚨深處,原本屬於人魚的發聲器官正在退化。
這種退化正逐漸擠壓著屬於人類的氣管。
吃完早餐,言瑾珩宣布今天的行程。
“今天我們帶阿澈去深海的祖祠祭拜。”
“淮知,你也一起去。”
“順便,把你的那顆定海珠借給弟弟戴一天。他剛回來,需要沾沾家裏的靈氣。”
定海珠是我的本命法寶。
自從我交出水下呼吸的能力後,那是唯一能讓我稍微感到安心的東西。
我試圖回想定海珠放在哪裏,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
我茫然地看著他。
“我不記得了。”
晏疏桐不耐煩地站起身,一把拉開椅子。
“晏淮知,你演戲還沒完了是吧?”
“不就是一顆珠子嗎?你以前不是整天掛在脖子上顯擺嗎?”
她大步走過來,直接從我鬆垮的襯衫領口裏把那顆珠子扯了下來。
珠子離體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晏疏桐把珠子遞給言澈。
“拿著。以後這也是你的。”
抵達深海祖祠時,海水冰冷刺骨。
失去呼吸本能後,我無法適應這裏的水壓。
一下水,沉重的海水就瘋狂地湧向我。
我本能地屏住呼吸,肺部像要炸開一樣疼。
言澈戴著定海珠,像一條歡快的遊魚,在父母身邊穿梭。
晏疏桐在一旁護著他,耐心地教他辨認祖祠的碑文。
我一個人落在後麵,拚命劃動著無力的雙腿。
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奢侈。
我試圖向淺層遊去,尋找一點氣泡。
晏疏桐卻發現了我的動作,遊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腳踝。
她毫不留情地將我拖了回來。
“晏淮知,你又想幹什麼?”
“帶你來祭祖,你到處亂跑什麼?”
我在水下張了張嘴,吐出一串細小的氣泡。
我想說我無法呼吸,我想去淺層。
但發聲器官已經徹底失靈,我隻能發出微弱的沙啞聲。
言瑾珩遊過來,看到我臉色蒼白,眉頭再次皺緊。
“淮知,今天是你弟弟入族譜的大日子,你就不能安分一點嗎?”
晏明姝停下祭拜的動作,眼神冷淡。
“要是實在不想參加,就回去反省。”
我被他們推開,缺氧讓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周圍的海水仿佛變成了一堵無形的牆,將我死死地壓在水底。
我試圖去抓晏疏桐的手臂。
她卻嫌棄地甩開了我。
“你又想玩窒息那一套?”
她看著我漲紅的臉,眼神更加冰冷。
“以前阿澈不懂事,被你騙得心生愧疚。現在考驗都結束了,你還裝給誰看?”
她用力捏著我的手腕,強行拉著我往下潛。
“別裝了,趕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