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一世，我陪了顏如月六十年。

我為她付出所有，可天劫來臨，她卻毫不猶豫地撲向了她的白月光黎昌旭。

再次睜眼，我們雙雙回到了最初。

這一世，我決定成全她。

十年後的宗門盛典，顏如月成了修仙界的天驕。

見我一身粗布麻衣，她滿眼傲慢：

“阿清，我知道你怨我選了昌旭，但你何必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來報複我？”

而我隻是笑著蹲下身，接住了朝我飛撲而來的孩子。

顏如月卻紅著眼開始瘋了般質問我：

“你說過生生世世隻愛我一個！你怎麼敢和別人生了孩子？！”

......

重生那天起，我和顏如月徹底斷了交集。

她順利搬進了掌門之子黎昌旭所在的內門主峰，成了掌門眼前的紅人。

仗著重生的記憶，她搶先尋到了幾處前世未曾現世的靈草與法寶，修為一路突飛猛進。

宗門上下都在誇她是難得一見的奇才。

而我，則主動向宗門申請，搬到了最偏僻的落霞峰後山。

上一世為了她，我放棄了精進醫術的機會，每天奔波在各峰之間做雜役換靈石。

這一世，我終於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這裏人人都爭著打打殺殺，覺得醫修不過是端茶倒水，包紮傷口的仆從。

但我知道，會救人遠比會殺人更有力量。

日子就這樣風平浪靜地過了十年。

十年間，我幾乎沒有踏出過後山半步。

唯一一次意外，是在後山的寒潭邊，救起了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

那女子受了極重的心脈暗傷，體內的氣息暴亂得一塌糊塗，換作普通醫修早就判定她必死無疑。

我用新研製的草藥，守了她七天七夜，一點點替她理順混亂的氣血，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醒來後的女子一身黑袍，容顏絕美清冷，眼神淩厲如霜。

她問我：“想要什麼報酬？法寶、靈石，還是讓整個修仙界踏平這方天地？”

我當時隻覺得她傷得太重，腦子燒壞了，笑著給她遞了一碗苦藥。

“我什麼都不要。你傷好之後，幫我把院子裏的藥草曬了就行。”

女子愣了很久，最終一言不發地接過了藥碗。

後來她真的留了下來。

她話很少，平日裏隻是默默幫我曬草藥。

她隨意一指就能引來山泉，隨手一揮就能布下遮擋風雨的結界。

我知道她絕非普通散修，但我從不多問，她也從不提起。

直到一年後的一個冬夜，大雪封山。

她在燈下看著我研磨藥材，突然低聲開口：“阿清，我想和你有個家。”

我動作一頓，有些恍惚。

上一世，我祈求了六十年都沒能得到的東西，如今被一個不知底細的女子，如此鄭重地捧到了眼前。

我看著她認真的眼眸，問了她三個問題。

“你修無情道嗎？”

“不修。大道三千，我隻修順心意。”

“我想要個孩子，一個真正屬於我們骨肉相連的孩子，你會覺得是累贅嗎？”

女子笑了，冰雪消融：“求之不得。若是男孩，我教他習劍護家；若是女孩，我們一起寵她。”

“最後一問，若有一日你登上九重天，會後悔與我這樣一個平凡的醫修結為道侶嗎？”

她走上前，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堅定：

“我謝長悠此生，唯獨不會後悔護你周全。”

那天夜裏，窗外大雪紛飛，屋內燭火微搖。

沒有驚天動地的誓言，也沒有盛大的典禮，我們在後山的簡陋木屋裏拜了天地，結為道侶。

一年後，她為我生下了一個男孩，取名謝小寶。

小家夥長得極快，剛滿三歲就能邁著小短腿跟在我身後學辨認藥草。

那是我兩輩子加起來，過得最踏實的幾年。

然而，這樣的平靜，終究在一個春暖花開的日子被打破了。

宗門千年慶典到了。

按照規矩，所有掛名在宗門下的弟子，無論身在何處，都必須前往主峰大殿點卯朝拜。

我本不想去，但醫堂的長輩托人給我送了信。

這次慶典由掌門和各大名門共同主持，各峰都要核對名冊。

若是不去，便會直接被逐出師門，收回後山的藥田。

後山的藥田是我耗費十年心血培育的，我舍不得。

謝長悠那天恰好有事外出，臨走前替我整了整衣領，溫聲道：

“去吧，去見見熱鬧也好。若是有人欺負你，不必忍著，一切有我。”

我笑著答應了。

我換了一身幹淨利落的長袍，緩步朝著主峰大殿走去。

我以為這麼多年過去，前世的恩怨早已隨風而逝。

卻沒想到，有些人跳梁小醜般的表演，才剛剛開始。

主峰大殿前，仙雲繚繞，彩旗飄揚。

來自各大宗門的修士絡繹不絕，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眾星捧月般站著一女一男。

正是顏如月和黎昌旭。

十年未見，顏如月一身華貴錦袍，腰懸頂級靈玉佩劍。

她英姿颯爽，眉宇間盡是掩飾不住的傲然與得意。

而黎昌旭站在她身旁，一襲錦衣玉帶，環佩叮當，滿身貴氣，宛如眾星拱月的世家公子。

周圍圍滿了昔日同期的同門弟子，正極盡諂媚地奉承著。

“顏師姐如今當真是咱們青雲宗的第一天驕啊！”

“那當然，顏師姐前些日子去秘境曆練，一劍斬殺了萬年凶獸，名震整個修仙界！”

“何止啊！黎掌門已經發話了，今年大典一過，顏師姐就要接任副掌門之位，將來是要和黎少主一起飛升九重天的神仙眷侶！”

“哎呀，顏師姐，以後可千萬別忘了我們，隨便指點幾招，就夠我們受用終生了！”

顏如月聽著眾人的恭維，臉上的笑意濃烈，溫和地側頭看向黎昌旭：

“諸位同門客氣了。修行之路漫漫，隻要選對了路，跟對了人，自然能一日千裏。”

黎昌旭微笑著附和：“如月向來重情重義，隻要大家忠心為宗門做事，自然少不了好處。”

人群中，不知誰突然提了一句：

“說起來，當年和顏師姐同一批拜入山門的那個虞阿清呢？好像很久都沒見過他了。”

聽到我的名字，顏如月臉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黎昌旭更是嘴角一挑，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提他做什麼？”

“一個資質下等的普通醫修，聽說當年被分去後山掃落葉，連內門考核都沒資格參加。”

“修仙界強者為尊，他早就跟我們不是一個天地的人了。”

話音剛落，剛走上廣場的我，恰好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為了在藥田勞作方便，我穿的是最耐磨的灰布長衫，長發隻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

由於剛煉完一爐清心丸，身上還帶著一股濃濃的草藥苦味。

有眼尖的弟子立刻認出了我，驚呼出聲：

“那不是虞阿清嗎？”

“天呐，他怎麼穿成這副寒酸樣就來了？今日可是各大宗門都在的盛典！”

“十幾年了，他身上竟然連一絲像樣的靈氣波動都沒有，當真是在後山混吃等死啊！”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嗤笑聲。

那些從前與我平輩的弟子，如今大多穿了光鮮亮麗的內門錦服，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山野村夫。

我神色如常，朝著外門登記名冊的角落走去。

可有些人偏偏不想讓我清靜。

“虞阿清。”

顏如月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從人群中央踱步而出，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後化作了濃濃的傲慢。

“好久不見。”

她停在我麵前，語氣帶著慣有的優越與說教。

“十年了，你果然還是毫無長進。”

“我就知道，離了我，你在這吃人的修仙界裏寸步難行。”

黎昌旭也走到了顏如月身旁，手持折扇，輕笑一聲：

“虞師弟，你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副粗鄙模樣了？”

“要是手頭緊，沒有靈石買像樣的道袍，你大可以來找我呀。”

“我和如月正準備在主峰開辟一處靈草園，正缺個除草澆水的雜役。”

“我們一個月給你二十塊下品靈石，總好過你在後山挨餓受凍吧？”

周圍的同門立刻爆發出一陣哄笑。

“黎少主真是心善，二十塊下品靈石，足夠外門弟子吃喝不愁了！”

“虞阿清，還不快謝過黎少主！這可是天大的恩賜！”

我停下腳步，抬眼看著他們。

“多謝黎少主好意，但我對現在的日子很滿意，不需要去主峰伺候人。”

黎昌旭臉色微沉，冷哼一聲：“不識抬舉。”

而顏如月看著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從懷中掏出一隻沉甸甸的錦囊，隨手扔在我腳邊。

錦囊散開，裏麵滾出幾十顆晶瑩剔透的上品靈石。

“阿清，我知道你心裏怨我。”

顏如月歎了一口氣，語氣無奈。

“當年我選了昌旭，是因為我們追求的大道相同。”

“我注定是要登頂九霄的人物，而你注定隻是凡塵裏的沙礫。”

“其實你不用賭氣把自己過得這麼淒慘來報複我。”

她微微揚起下巴，繼續說道：

“這些靈石足夠你買下一處山下凡俗的宅子，安穩過完後半輩子。”

“離開青雲宗吧，別在這裏自暴自棄，丟人現眼了。”

我看著地上的靈石，隻覺得荒謬可笑。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

明明是她貪戀黎昌旭的背景，明明是她踐踏了我的真心。

她卻永遠能把話說得冠冕堂皇，仿佛錯全在我，是她慈悲為懷在容忍我。

我退後半步，連地上的靈石看都沒看一眼，淡淡開口：

“顏如月，你想多了，我不怨你，更談不上報複你。”

“這些靈石你自己留著吧，後山的風光很好，我沒打算離開，也不需要你的施舍。”

顏如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虞阿清！你到底要裝模作樣到什麼時候？非要我把話說得那麼絕嗎？”

“一個庸才，當真以為我還會像以前一樣遷就你？！”

見我不肯屈服，昔日圍在顏如月身邊的幾個弟子為了討好她，立刻凶神惡煞地圍了上來。

“給臉不要臉是吧？顏師姐好心救濟你，你還敢甩臉色？”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劍修冷笑著端起一杯烈酒，攔在我麵前。

“想在宗門繼續呆著也行，把這杯酒喝了，給顏師姐和黎少主躬身賠個不是，今天這事就算過去了！”

那酒裏摻雜了極其霸道的火屬性藥力，普通人喝下去經脈會像火燒一樣劇痛三天。

他們分明是想當眾折辱我，給顏如月出氣。

四周一片起哄聲，有人看戲，有人冷笑，卻無一人出麵阻攔。

我目光一寒，剛要運轉靈力，顏如月卻突然揮袖，一把打翻了那個劍修手中的酒杯。

“夠了！”

顏如月臉色難看，沉聲喝道：“今天是宗門大典，休得在此胡鬧！”

那幾個弟子愣了一下，訕訕退後。

黎昌旭見狀，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翳，不悅地開口：

“如月，你何必還管他？人家可未必領你的情呢！”

顏如月沒有理會黎昌旭，隻是死死盯著我，咬牙道：

“虞阿清，這是我最後一次護你。”

“你若是再不知好歹，休怪我不念舊情！”

我冷笑一聲，剛想讓她滾遠點。

就在這時，主峰後山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清脆高亢的仙鶴啼鳴。

緊接著，九道巨大的金色霞光衝天而起，遮天蔽日，整座主峰的大地都在隱隱顫抖。

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寂靜了下來。

高台之上的掌門和各派長老猛地站起身，迅速迎了上去，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天道盟主......恭迎天道盟主法駕降臨青雲宗！”

天道盟主！

統領修仙界、一人一劍橫壓三界的至高存在！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躬身肅立，瑟瑟發抖。

黎昌旭激動得渾身發抖，連忙整理衣袍。

“聽說盟主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日竟然親臨青雲宗！”

“如月，我們快迎上去，若能得盟主一句青睞，我們飛升指日可待！”

顏如月也激動得雙眼放光，整了整佩劍，快步向前走去。

然而，還沒等他們走到台階前。

半空中那座由四頭神獸拉著的巨大沉香木仙攆前，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如流星般飛掠而下。

那是個約莫三歲的小男孩，長得玉雪可愛，身上穿的法衣赫然流轉著頂級防禦法陣的光芒。

“這......這是天道盟的小少主！”

掌門嚇得冷汗直流，生怕怠慢，連忙賠笑迎上去。

“小少主遠道而來，快快有請......”

黎昌旭更是堆起滿臉討好的諂媚笑容，快步走上前去，俯下身，溫聲道：

“小少主累了吧？我這裏有最好的萬年雪蓮糖，我帶你進去......”

說著，他就伸手想去拉小男孩。

然而，小男孩看都沒看他一眼，小身子靈活地一閃，直接繞開了黎昌旭。

下一刻，他一頭撞進了我懷裏，胖乎乎的小胳膊順勢抱住了我的脖子：

“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