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城那家我常去的烤串店一夜之間爆火了。
他家烤串新鮮,每天的肉都是現買的。
所以我在那吃了兩年。
烤串雖還算美味,但也不至於突然引來如此多的客人。
我進門和老板寒暄:
「老板,今天生意這麼火爆啊?恭喜啊」
他憨厚地笑了笑,撓撓頭:
「是啊,我這小店也算好起來了!」
「還是老樣子?」
「再來兩瓶啤酒。」
「好嘞,您請好吧」老板麵帶紅光地去了廚房。
可當烤串上來我嘗了一口,瞬間直冒冷汗。
隨即立馬搜尋老板娘的身影,隻有店員和老板。
我讓自己鎮靜住:
「哥,今天這麼忙,怎...怎麼沒見嫂子啊」
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她.......她,唉,別提她了」
我當即付款站起身準備離開。
老板迎出來大喊:「小兄弟,你幹嘛去啊,還沒吃兩口呢!」
我穩住讓自己不顫抖:「哥,學校突然有事,先不吃了」
回頭看老板還在原地盯著我。
我加速離開他的視線,立刻報了警。
警察到現場後說的話,卻讓在場的我們所有人臉色變了。
1.
我坐在靠門口那張小桌,烤串剛上桌。
油還在滋滋響,辣椒孜然撒得滿滿的。
我拿起一串,湊近聞了一下。
這肉不對。
我鼻子靈的很。
這不是羊肉,不是牛肉,不是任何我吃過的肉。
陌生的氣味讓我心裏一緊。
這肉有問題。
我把烤串放回盤子裏,掏出手機。
點開撥號,手指按在110上。
電話還沒撥出去。
老板老楊從後麵衝出來,橫在我桌前。
「小夥子,你幹什麼?」
我抬頭看他:「報警。你這肉不對勁。」
老楊冷笑一聲,直接扯開嗓門大喊:
「我老楊在大學城烤了五年串,還就你一個人說有問題!」
嘩啦一聲,店裏十幾桌客人全都轉頭,椅子摩擦地麵發出刺耳聲響。
一層層圍了上來。
「肉有問題?我吃三年了!」
「我也是。我每周來兩次,從來沒吃壞過!」
「而且老板兩口子多實在,還老給我多送一串!」
他們嗤笑:「現在的學生真能作,吃個串都能挑出花來。」
這話一處,立馬有人猜測:「看人家生意好就眼紅吧?」
「人家起早貪黑備料,你一句話就想把店搞黃?」
「吃不起就別吃,別來抹黑人家老店。」
一句句話接連砸過來,沉甸甸壓在我胸口。
我坐著沒動,穩住聲音:
「我不是來搞事的。」
「老板,你把後廚生肉端出來,當場驗一塊。」
「沒問題,這桌錢我照給,我還當眾給你道歉。」
老楊臉上的笑消失幹淨。
他往前逼近半步,惡狠狠的盯著我說:
「你算哪根蔥?」
「證照齊全,正規進貨,輪得到你查我的貨?」
「今天你敢鬧,我就直接去你們學校,找你們輔導員。」
2.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保持平靜。
「我不跟你扯。」
「把後廚生肉拿出來,單獨驗一塊。」
「當著所有人的麵驗。」
聽我這麼說,老楊的臉色猛地一變。
他撲回桌邊,大手狠狠按在裝生肉的大盤上。
「不準碰!」
他的聲音都變調了,抬高嗓門,對著我斥責:
「你一個學生,懂什麼?」
「滿口胡說!」
「我用的什麼肉,我進的什麼貨,我不知道,你知道?」
「讀過兩本書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跑來查我?」
旁邊圍觀的客人跟著附和起哄。
「就是,瞎摻和什麼。人家做生意多少年了。」
我抬高聲音,蓋過嘈雜的人聲:
「我不懂肉,我懂味。」
「味道不對,我要看一眼,不行嗎?」
老楊繃著臉,手依舊死死按著盤子不肯鬆開。
就在這時,裏桌站起來兩個人,是我的同班同學。
其中一個走到我身邊,伸手扯我的袖子,低聲勸我:
「韓昭,你別丟人。」
「大家吃得正高興,你非得搞這一出。」
另一個聲音更大,是說給全場人聽的:
「你們別理他。他這人就怪。」
「獨來獨往,誰都不搭理,鑽牛角尖鑽到死。」
「他腦子不正常,我們班都知道。」
我靜靜看著他。
同班同學,當著幾十號人的麵,當眾說我有病。
我沒有和他爭吵。
我沉下心,把剛才所有不對勁的地方,一條條說出來。
「第一,這肉的味道,跟正常牛羊肉不是一個路數。」
「第二,我提出驗肉,你第一反應是按住盤子,而不是主動拿出來自證清白。」
「第三,店裏今天客流這麼旺,卻隻有你一個人忙前忙後撐著全場。」
我抬眼看向老楊:
「我不問別的。」
「我隻問這批肉的來源。」
「哪天進的,從哪進的,誰送的,怎麼存的,你說清楚。」
老楊深吸一口氣,轉身衝到收銀台,從抽屜裏抓出一遝票據,嘩啦一聲舉起來,在人群麵前晃著:
「你要看是嗎?!行!」
「進貨單!檢疫票!全在這!你好好看!」
「我清清白白!」
人群圍上去探頭看。
進貨單、檢疫票,確實一點錯挑不出。
看完之後,周圍指責我的聲音更凶了。
「人家票都拿出來了,還查啥?」
「這就是沒事找事。」
「道個歉算了吧,別耽誤大家吃飯。」
我掃了一眼那遝票據。
日期是打印的,抬頭是打印的,就連上麵的章,也是打印出來的。
圍觀的人還在不停催促。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人家小票都拿出來了。」
「趕緊道歉吧,別耽誤我們吃飯。」
全場幾乎所有人都舉起了手機,閃光燈一下一下不停閃爍,還有人點開了直播。
「家人們都來看啊!這個學生非要砸人家開了五年的老店,我給你們現場直播。」
3.
一個常客拿過小票看。
「這都是新鮮的,老板今天剛買的」
他又把烤串往前一遞,直接懟到我眼前。
「小夥子,你聞聞,哪點不對?」
我站在一旁瞥了一眼,沒接。
「這不是豬肉。」
老板嗤笑一聲:「嗬,那你說什麼肉?」
「也不是牛羊肉。」
一秒鐘的安靜。
然後全場嗤笑。
「連吃都沒吃一口,就敢說這種話。」
「你這是什麼鼻子?比儀器還準?」
「我看是腦子先有問題,鼻子跟著出毛病。」
「那你倒是說說,這不是豬不是牛不是羊,是什麼?」
「你說是啥?龍肉?」
「說啊,你不是挺能的嗎?」
一圈人往前擠,一層一層把我圍得更死。
笑聲、譏諷、追問,全往我臉上砸。
我沒理他們的話。
隻是抬起頭,越過他們,看向老楊。
「老板娘呢?」
全程的笑聲,停了。
有人開始嘀咕。
「問老板娘幹什麼?」
「這話怎麼聽著不對勁......」
有人往後縮了半步,又站住了。
老楊臉上還掛著一絲笑,嘴角卻僵住了。
他看著我,笑了一下,往地上唾了一口。
「你不會懷疑,這是人肉吧?」
這一句出來。
整條街的空氣涼了半度。
一秒後,人群更炸了。
「神經病!」
「人肉?你說人肉?你腦子裏裝的什麼!」
「老板烤了五年串,你說他賣人肉!」
「這人瘋了!真的瘋了!」
「趕緊報警把他帶走!別在這害人!」
「老楊,別跟他廢話,直接送派出所!」
老楊跟著人群一起笑,笑得脖子上的肉都在抖。
我掃視一圈說:
「這個點,夫妻店,兩個人從來都在。」
「今晚隻有你一個。」
老楊很快接上,語氣不耐煩。
「吵架了。」
我盯著他眼睛。
「吵架?店裏生意這麼好,吵架也該來幫忙的」
「你少來這套。」 他臉沉下來,「家事你也管?」
「家事我不管。」
「你遮遮掩掩,我就得報警。」
我沒再跟他廢話。
我把手機舉起來,當著所有人按下了撥號鍵。
老楊看見了,整個人撲上來。
「你敢撥!」
他伸手就搶我的手機:「給我掛了!」
我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胳膊抬起來躲開。
「你是不是有病!」他壓著嗓子罵。
「我開店五年,誰這麼潑我臟水?」
「我告訴你,你今天敢把這電話打出去。」
「明天我就去你們學校!」
「我找你們輔導員!找你們院長!我讓你連畢業證都拿不到!」
他一邊罵一邊往前,胸口頂到我肩膀,手還在往我手機上抓。
「一個小崽子,心眼這麼毒,看不得別人生意好!」
「你腦子裏裝的是什麼!」旁邊人也跟著起哄。
「趕緊按了,別把事鬧大!」
我把手機舉到他們夠不著的位置。
「喂,警察局嗎,我要報案,後街老楊燒烤。」
老楊還在底下吼:「掛了!你給我掛了!」
「店裏肉質氣味異常,應該是非正常肉類。」
「麻煩出警,地址我報給你。」
我一個字一個字報完,掛了。
店裏瞬間炸了。
「真報了?」
「人家開店養家,你一句話就要毀人家!」
同學那桌人也過來勸我,聲音裏全是嫌我。
「韓昭,你這一鬧,我們全班都得被你拖下水。」
「收了吧,別作。」
我沒理他們。
我坐回椅子上,等著警察來。
等的過程,比被人罵還難受。
幾十號人圍著我,沒人說話,眼睛全盯著我。
等著看我翻車。
等著看我被抓、被罵、被趕走。
我手心是濕的。
我知道,如果查不出問題,我今晚就完了。
名聲、學校、同學,全沒了。
但我沒有一絲後悔。
肉的味道,我記得太清楚。
就在這時候。
店門外,一道女人的罵聲砸進來。
「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我家店鬧事!」
人還沒進門,聲音先炸了。
這是,老板娘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