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樂嫣臉色大變。
她手中的糕點轟然落地,摔得粉碎。
甚至顧不上暴露秘密的風險,用力撞開崔裴遠便跑了出去。
崔裴遠猝不及防,手臂掃過旁邊桌上的茶壺。
半壺熱茶全都潑在了他的手背上,迅速紅腫了一大片。
貼身小廝唐七連忙端著清水跑進來,“駙馬爺,您快將手放進冷水裏浸浸,否則一會兒就該起泡了。”
三年來,若說這世間還有誰能給崔裴遠半分真心,唯有唐七了。
崔裴遠看著他,歎了口氣。
“唐七,你隨我去趟謝家吧。”
謝家雖對不住崔裴遠,卻也僅是為了維護親女。
若他死後,他們或許肯出於歉疚,收留唐七。
再次來到謝家,崔裴遠發現府內掛起了不少貼著喜字的紅燈籠。
連綿的紅綢條條相接,萬分喜慶。
謝父沒料到崔裴遠會來,看到他遲滯片刻,略顯尷尬。
“裴遠怎的這時候過來了?”
“正好,府上剛剛做了你愛吃的糕點,我這就讓人去拿。”
說完就立刻離開。
像是急著要去交代什麼。
不遠處有幾個丫鬟經過,議論聲不大,卻足夠崔裴遠聽清。
“聽聞大小姐已經有了身孕,是那個孌童的種,老爺和夫人正著急要快些辦婚事呢。”
“如此倉促的籌備,說是七日後就辦。”
又是七日後。
原來所有人,都在盼著崔裴遠這個大麻煩消失的那一天。
崔裴遠站在紅透半邊天的院子裏,想到了加冠禮之前的日子。
謝父會請最好的先生,教他讀書。
謝母會親自籌備四季衣衫,照顧他起居。
謝凝霜更會將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他,承諾一輩子隻對他好。
而今,他們卻都成了將他按進地獄的劊子手。
謝母很快跟著謝父一起回來。
兩人親熱地將崔裴遠引進正堂,與往常別無二致。
隻是把旁邊桌上擺放的嫁衣,不動聲色地往角落裏推了推。
謝母拉過旁邊一個身形熟悉、麵容卻陌生的女子,向崔裴遠介紹:
“裴遠,這是我娘家侄女,不日將在我府上成婚。”
崔裴遠的眉心微蹙。
他養在謝家多年,從未聽說謝母有個如此親密的侄女。
卻很快壓下疑慮,客套地恭喜了幾句。
可原本打算托付唐七的心思,徹底按了下去。
謝母留了崔裴遠吃飯。
席間他借口出門,沿著偏房向後院走去。
一路走到存放大婚之禮的小院,裏麵八十八台嫁妝,有半數還未來得及封箱。
明珠、寶石、玉器,樣樣皆是上品。
甚至有不少都帶著長公主府的印記。
唐七錯愕的瞪大眼睛,看著崔裴遠道:“駙馬爺......這些是老將軍當初留給您的?!”
崔裴遠怎麼可能認不出?
他這個崔家嫡子的東西,竟然全被沈樂嫣送給了謝家。
而謝家,又要用來當作女兒下嫁給一個孌童的嫁妝!
這是何等的屈辱!
崔裴遠的眼眶漸漸泛紅。
十指不斷收攏。
比當街被人扒光了衣裳,還讓他悲憤絕望。
崔裴遠剛要轉身回席間,就看到孌童夜東安從另一側的小 屋裏走出來。
身後還跟著謝母的侄女。
她在臉上拽了幾下,就揭開了一張假麵人皮,露出了真容。
竟是謝凝霜!
“東安,你沒看到今日崔裴遠那蠢笨如豬的樣子,難怪會被沈樂嫣算計得這麼慘。”
夜東安掩唇輕笑。
“什麼世家貴公子,我呸,還不是被殿下戲耍愚弄了那麼多年,真是痛快。”
“也虧你母親有辦法,竟然就這麼讓你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他麵前,那傻子也沒察覺,太可笑了。”
崔裴遠顫抖著躲進花園竹林。
疾步走著,險些摔倒,拄著唐七才勉強站穩。
他半彎著腰劇烈喘息,胸腔像是快要炸開一般,恨到極致的心臟瘋狂震顫。
崔裴遠再次回到席間時,謝凝霜的假人皮已經重新戴好了。
夜東安攬著她的腰一同入席。
舉止親昵,沒有半分收斂。
謝凝霜見崔裴遠進門,唇角扯出一抹古怪卻頑劣的笑。
“駙馬爺,這位是我的未婚夫婿,方才有事沒有與你見麵。”
“從前你養在我姑母身邊,也算是我半個弟弟。”
“不若向我的未婚夫婿補個行禮問安,算作新婚祝福,可好?”
崔裴遠猛地抬頭。
明白她就是故意的。
他們認定崔裴遠無從知曉夜東安的身份。
便要用這樣的方式羞辱作踐他,討原就看不慣世家貴公子的孌童歡心。
崔裴遠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緩緩站起身。
就在所有人冷眼旁觀,以為崔裴遠會依著規矩賣給謝家幾分薄麵時,猛地抬手。
將麵前滿滿一桌的餐飯全部掀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