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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崔裴遠被丟進了陰暗潮濕的牢房。

老鼠、蟑螂隨處可見,濃厚的血腥味讓他想吐。

他抬眸,看向上方那個小小的氣窗。

晦暗的光線斑駁,如同死亡前最後的指引。

牢房的門“吱呀”打開。

沈樂嫣走進來。

“裴遠,我沒想要你的命。”

“你順從一點,我會送你離開。”

崔裴遠看著她,滿心疲累。

突然不想再抗爭了。

他輕笑一聲,低低開口:

“沈樂嫣,你從一開始接近我,就已經算好了我的死期,對嗎?”

沈樂嫣一怔,沉默不語。

可沉默卻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崔裴遠漠然垂眸,用手帕輕輕擦拭著指尖血汙。

那是唐七的血。

明明他今早還是笑鬧活潑的鮮活生命,此刻恐怕已經如爛泥般被扔去了亂葬崗。

“你愛崔懷明,卻為了仕途抱負讓他見不得光。”

“你不愛我,卻在人前護我、討好我,虛以逶迤地不惜委身於我。”

“你還真是個合該名垂青史的好公主啊......”

這話滿是譏諷。

如同一柄柄利劍傷人傷己。

“但你莫要忘了,人心從不是任人拿捏的玩物,你的算計,終將被反噬!”

沈樂嫣心臟驟縮,心頭湧上陌生的煩悶。

“你想做什麼?”

崔裴遠重新看向她,神色極盡清風傲骨。

他本就是大商最高貴的公子,如今雖渾身狼狽,卻仍帶著不容褻瀆的氣質。

沈樂嫣莫名出神,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唇瓣。

“我想......送你一份大禮。”

既然她愛功名聲望,那便由崔裴遠親手毀了這一切。

用鮮血,用生命。

反正他早已失無可失。

沈樂嫣的眉頭皺緊又鬆開,這種無法掌控的恐慌讓她心煩。

“裴遠,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但我也是逼不得已。”

“我身上背負的東西無法對你明說,可我真的從未想過要你性命。”

“這次縱火,我知道與你無關,但這比我原本的計劃更省力不少。”

“萬壽節前一日,我會讓人送來假死藥,你喝了睡一覺,有人會送你出關。”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對你......並不是......”

她的話未說完,就被崔裴遠笑著打斷。

“沈樂嫣,你什麼都知道,什麼也都能算計到,那我便祝你得償所願,鵬程萬裏。”

“至於其他的,莫要再對我說,太惡心。”

沈樂嫣歎了口氣,抬手輕輕擦掉他額角的血汙。

語氣中有種妥協的溫柔。

“裴遠,我欠你的,我必然會還。”

“你在關外等我,我不會放任不管你,到時候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說罷,她便起身離開。

萬壽節前夜。

公主影衛端著一瓶假死藥走了進來。

“駙馬,請您盡快飲了這藥,送葬出關的隊伍已經在大牢門外候著了。”

崔裴遠看著那瓶假死藥。

緩緩起身。

“我需要整理一下自己,你出去等我。”

公主影衛放下藥瓶,轉身出門。

崔裴遠從懷中掏出了那隻裝著劇毒的白色瓷瓶,換下了地上的假死藥。

然後拿在手中,走了出去。

跟著公主影衛一路離開大牢,看到了漫天飄灑的紙錢和棺材。

烏黑的棺木在夜色中陰冷沉悶。

崔裴遠扯了扯唇,拔開瓶帽,仰頭灌進了口中。

毒藥入喉,竟有些甜。

或許是他心中太苦了吧。

崔裴遠邁進棺材前,最後看了眼天空。

散星閃爍,如夢如幻。

像極了那年加冠禮時,他從密室裏看到的情景。

真好......他終於要結束這條任人擺布的命。

隻盼來生,生於尋常家,四季三餐,兩人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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