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荒了十年的老宅基地,鄰居在上麵起了新房。
“我房子都下腳了,你還能讓我拆了?有本事你去告,老子陪你耗十年!”
我爸急得嘴角起泡,抄起鐵鍬要跟他拚命。
我卻不慌不忙攔住他,轉頭拉了整整三大車竹苗回來。
“房子讓他蓋,咱不攔。”
鄰居樂得直拍大腿:“一屋子軟蛋,就知道你們不敢鬧,就是占了你家宅基地又怎麼樣?”
村幹部連著調解了一個月,全都被他罵的哭爹喊娘。
我媽氣的又住院了三天,流著淚拉著我說沒受過這麼大委屈。
“封頂儀式讓他辦,再等等”
我看了看日曆,又去澆透了水,鬆了一遍土。
直到一場春雨下來,第一根竹鞭從他家新澆的地坪和牆麵拱了出來。
鄰居王老五急了,拎著兩瓶酒站我家門口,腰彎得跟蝦米似的:
“大侄子,那竹子......叔求你了,我家房是新蓋的,給叔留條活路。”
......
我趕回家時,我爸正躺在床上輸液。
嘴角全是火泡,胳膊上還有一大片淤青。
我媽守在旁邊,見了我,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你再不回來,你爸要讓人欺負死了!”
我心裏一沉,趕緊抓住我爸的手。
“誰打的?”
我爸掙紮著要坐起來,一開口,嗓子都是啞的。
“我們家老宅的宅基地,讓王老五占了。”
“他把房子都蓋上了!”
那塊宅基地是我爺爺留下的。
爺爺臨走前,拉著我們一家人的手,反複交代。
“宅子破了能修,地可不能丟。”
“這是咱楊家的根。”
後來我們一家搬去城裏,老宅空了十年。逢年過節回來,我爸都要去除草、掃院子。
王老五居然趁我們不在,把房子蓋到了上麵。
我壓著火問:“村裏不管?”
“管了。”我媽抹了把眼淚,“村幹部連著調解了一個月,嘴皮子都磨破了,他照樣蓋!”
我爸氣得拍床。
“上個月他往咱地裏堆水泥,我去問,他說借放兩天。”
“等我再去,地基都挖好了!他還跟村裏人說,是咱家答應借給他的!”
“我找他理論,他兒子帶著兩個工人,把我推到磚堆上,還踹了我兩腳!”
我看著他胳膊上的傷,攥緊了拳頭。
“報警了嗎?”
“報了。”我媽接過話,“警察來問過,讓我們等著處理。他王老五倒好,第二天又叫工人上工!”
我爸一把拽住我。
“兒子,我帶你去看看。”
我媽趕緊攔:“針還沒輸完,你去什麼去!”
我爸眼圈通紅。
“我眼睜睜看著他把房子蓋起來,將來下去了,怎麼跟你爺爺交代?”
輸完液,我拗不過他,扶著他去了村西。
隔著老遠,我就看見一麵新牆立在老宅的位置。
牆頭支著鋼筋,工人正往裏搬磚。
我爺爺在世時,老宅門口有兩塊石頭。
小時候我放學回來,總坐在上麵等他。
現在一塊墊在攪拌機底下,另一塊被扔在路邊,沾滿了泥。
我走過去,把路邊那塊石頭扶正。
工地裏傳來一陣笑聲。
王老五蹲在牆根抽煙,衝我揚了揚下巴。
“城裏人回來了?”
“那石頭礙事,我替你扔的。不用謝!”
我爸氣得往前衝。
“姓王的,你占我的地,還敢扔我家的東西?”
王老五把煙頭往地上一摁。
“誰家的地?你那破宅子荒了十年,草比人都高,還不許我蓋房?”
我爸從懷裏掏出一個塑料袋,拿出宅基地使用權證、不動產權證書,還有當年四鄰簽過字的《宅基地界址確認表》。
“你睜大眼看看!上頭寫的是誰的名字!”
王老五接過去,翻了兩下。
“喲,還真是你家的。”
我爸以為他肯認,聲音都抬高了。
“認就好!你現在叫人停工,把地給我騰出來!”
王老五卻笑了。
“我認紙上寫的是你家,可這房是我的。”
他抬手拍了拍新牆。
“我房子都下腳了,你還能讓我拆了?有本事你去告,老子陪你耗十年!”
我爸氣得直喘。
“你當初借地,隻說放兩天水泥!”
“是啊,放完水泥,我又放了點磚。”
王老五指著牆頭。
“這不,磚一放,就放出間房來。”
幾個工人笑出了聲。
我盯著他:“村主任讓你停工,你答應過。”
“我答應村主任,又沒答應你!”
王老五把證件往我爸懷裏一扔。
“你爸那天挨打,是他自己往磚上撞的。你再來攔,回頭也撞一下,可別賴我!”
我爸臉色都變了。
“你占地還打人,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理!”
“理?”
王老五指了指正在幹活的工人。
“停一天,工錢、料錢、機器錢,誰賠?你們楊家賠得起嗎?”
他指了指身後的兩個兒子:“理?在這裏,人多就是理!”
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勸我爸:“老楊,他都蓋了,你跟他耗不起,商量著讓他給點錢得了。”
我爸急了。
“那是錢的事嗎?我爹留下的地,我憑啥讓給他?”
王老五立刻接話。
“給錢?我一分錢都不給!他有本事,就讓我把牆拆了!”
我爸捏著那幾張紙,手抖得厲害。
“這是四鄰簽過字的,連你爹的名字都在上頭!”
王老五瞥了一眼。
“我爹簽的,你找我爹去。”
我爸愣住了。
王老五他爹已經死了十多年。
他還嫌不夠,伸手把我爸手裏的紙全部撥到地上,一腳踩住那張界址確認表。
“撿啊!”
“撿起來去告!看你那死了的老爹,能不能從地下爬出來給你作證!”
我爸眼睛一下就紅了。
他轉身抄起牆邊的鐵鍬,朝王老五衝過去。
“我跟你拚了!”
王老五往後一退,扯著嗓子喊:“快看啊!楊家要殺人!”
幾個工人立刻圍了過來。
我一把抓住鐵鍬,擋在我爸身前。
“爸,放手。”
“他都這麼欺負咱家了!”
“你這一鍬下去,地拿不回來,他還得讓你賠錢。”
我爸的手一點點鬆開。
王老五躲在工人後頭,見我們沒動手,又笑了。
“我就知道,楊家沒一個有種的!”
“這地我占定了!你們爺倆要不服,現在就把我的牆推了!”
我把鐵鍬靠回牆邊,拿出手機,打開錄像。
“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王老五衝著鏡頭,指了指腳下。
“我占你家的地了!你能把我怎麼樣?”
我沒關錄像,走到他麵前。
“腳挪開。”
“怎麼?踩你家紙了,你心疼?”
“紙臟了能擦。”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
“話說出來,可收不回去。”
他愣了一下,隨即挪開腳。
我把證件一張張撿起來,拍掉上麵的泥,交回我爸手裏。
王老五見我轉身,衝著身後的人喊:“就這點本事,還想要地?”
“牆給我接著砌!我倒要看看,他們敢放個什麼屁!”
回去的路上,我爸一路沒吭聲。
進了院,他忽然拉住我。
“你剛才不讓我動手,是對的。”
“可他就這麼蓋下去,咱們怎麼辦?”
我扶他坐下,拿過手機,翻出剛才錄的視頻。
王老五那句“我占你家的地了”,聽得清清楚楚。
“爸,先把傷養好。地的事,我來辦。”
我爸盯著我:“你打算怎麼辦?”
我望了一眼西頭的新牆。
“他不是急著蓋嗎?”
“讓他蓋。”
當晚,我打通了鎮上苗圃老板的電話。
“老馬,有竹苗嗎?”
“有啊,你要多少?”
我看著手機裏王老五那張臉,報了個數。
“三大車。明早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