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職業的馬拉鬆運動員,這天在家意外踩空梯子,被茶幾碎片紮穿右腿大動脈。
鮮血噴湧,妻子許柚架著我往樓下衝,站在前麵的顧野卻突然回頭:
“一二三,木頭人!”
他嘴角揚起笑意,指著我妻子和發小。
“誰動誰就輸了,這次懲罰是和我換情侶頭像。”
下一秒。
正架著我的妻子,鬆開了手,僵在原地。
拿著止血帶的發小,也瞬間定格。
失血過多的眩暈讓我雙腿發軟,重重砸在台階上。
“許柚......”
“我的腿不能廢,快送我去醫院......”
我慘白著臉去抓妻子的手。
許柚低著頭看我,眼裏閃過一絲不忍,身體卻紋絲未動。
她壓低聲音,用氣音勸我:
“老公,忍一分鐘就好,阿野重度抑鬱,千萬別掃他的興。”
又是這句話。
顧野是她們從小護到大的男閨蜜,從他確診那天起,他的話就成了聖旨。
拍婚紗照時,顧野喊木頭人,許柚任由攝影師等了兩個小時。
去醫院體檢,他又喊木頭人,許柚在掛號窗口前站成了一尊雕像,直到號源作廢。
滾燙的鮮血順著台階往下淌,死寂中隻有顧野得意的倒數:
“十、九、八......”
視線開始模糊,看著那雙我親手為許柚挑選的短靴,連半寸都不曾為我挪動。
我緩緩閉上眼,心徹底死了。
沒關係。
這一局,我認輸了。
......
“三、二、一!時間到!”
顧野終於喊出最後一個字,打了個響指。
許柚立刻彎腰,一把將快要暈過去的我從台階上架起來。
她額頭全是汗,手臂發顫。
“阿沉,撐住,很疼吧?”
她從口袋裏掏出幹淨的厚毛巾,死死按在我右腿不斷冒血的創口上。
這條毛巾是她出門前特意從消毒櫃裏拿出來,塞進外套口袋裏備用的。
平時我哪怕手指劃破道小口子,她都會緊張得立刻找消毒紗布。
她一向細心。
可剛才那六十秒,她卻任由我倒在冰涼的台階上流血。
我撐在她肩頭,眼前陣陣發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右腿動脈處傳來的抽痛一陣緊過一陣。
發小蘇茗拿著繃帶跟上來,語氣輕鬆。
“陸沉,你也太誇張了。”
“一個大老爺們劃破點皮哪有那麼嬌氣。”
顧野湊過來,盯著我的褲管看了一眼。
“謔,流了這麼多。”
他聳了聳肩,抬手搭在蘇茗的肩膀上。
“陸沉哥,不會怪我吧?我看你臉白得嚇人,才想玩個遊戲幫你轉移注意力的。”
許柚架著我快步往電梯走,聞言回頭溫聲道:
“怎麼會,阿沉知道你是好意。”
她湊近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老公,阿野前兩天剛加了藥量,情緒不穩定,你別衝他發火。”
我閉上眼,後槽牙咬得生疼。
又是這樣。
自從半年前顧野查出重度抑鬱,我就成了這個家裏最需要大度的人。
隻要顧野一紅眼眶,我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就都成了斤斤計較。
她愛我,也在乎我的死活。
隻是這份在乎,永遠排在顧野的後麵。
進了電梯,許柚讓我靠在電梯壁上喘氣。
右腿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鮮血瞬間衝開了按壓的毛巾。
我悶哼一聲,眼前一黑,整個人往下滑。
許柚眼疾手快地拽住我的胳膊,臉色變了。
“怎麼了?是不是玻璃又往裏紮了?”
“許柚,大動脈破了......我要暈了......”
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聲音嘶啞發抖。
發小蘇茗按下負一樓的按鍵,歎了口氣。
“陸沉,你別自己嚇自己,玻璃紮破肉本來就會流血。”
顧野靠在電梯壁上,眼圈突然紅了。
“對不起,都怪我。”
他擼起袖子,露出手腕上幾道淺淺的舊疤。
“柚柚,我是不是個累贅?惹得陸沉哥煩我。”
許柚臉色大變,一把按住他的手。
“阿野,你胡說什麼!沒人怪你,阿沉隻是一時失血有點慌神了。”
她抽回被我抓著的那隻手,伸過去拍了拍顧野的肩膀。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負一樓。
許柚剛拉開後座車門。
坐在副駕駛的顧野忽然驚呼:
“柚柚,後排可是翻毛皮座椅,血水滲進去就徹底報廢了!”
許柚動作一頓。
顧野轉過頭,指了指後麵。
“後備箱裏不是有幾個大號黑色垃圾袋嗎?”
“陸沉哥,要不委屈一下你把垃圾袋墊在身下吧?
雖然有點滑,但總不能真毀了柚柚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