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按滅手機,抹掉臉上的淚痕,準備先回家再說。
剛走到電梯口,合作方的電話忽然追了過來。
“宋經理,裴總說您今晚不回家,正好幫我們把合同附件重新核一遍。”
我攥緊手機:“她說我不回家?”
對方笑了笑:“裴總說您一個人在江城,過年也沒什麼事,十二點前發過來就行。”
我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蒼白麵孔。
裴瑤明明知道,姥姥從臘月起就在盼著我回去。
可在她嘴裏,我沒有家,也沒有必須趕回去見的人。
我平靜地說:“合同不急,年後再談。”
不等對方回答,我第一次主動掛斷了工作電話。
大年夜的街道空蕩蕩的。
地鐵早就停運,公交也因過年停了班。
我在路邊站了快半小時,凍得手腳麻木,才終於攔到一輛出租車。
司機搖下車窗,伸出三根手指,
“過年價,加三百。”
冷風灌進脖子,我咬了咬牙,還是坐了進去。
車內空調的暖意讓我稍微活過來一點。
下意識想摸出手機,像以前無數次那樣,給裴瑤發消息吐槽。
手指卻停在半空。
從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
打車被漫天要價,排隊被蠻橫插隊,點的外賣送錯口味。
我都會忍不住地找她吐槽。
她總是一句話輕飄飄帶過,
“能將就就好,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那時我總以為,是她性子寬厚,不愛計較。
直到看過那個男人的主頁。
他抱怨打車難,裴瑤轉頭就給他買了輛車,配了專職司機。
他隨口提了句網紅餐廳排隊太久,裴瑤直接給前麵排隊的每人發了五百塊,讓他第一個進去。
至於外賣......
他根本吃不到外賣。
裴瑤覺得外麵的飯菜不健康,特意為他學了廚藝,親手做一日三餐。
所有她讓我“能將就就好”的委屈,在她真正愛的人那裏,都是必須立刻解決的“大事”。
愛與不愛,原來如此涇渭分明。
我轉頭望向窗外,看著萬家燈火飛速後退。
家家戶戶都透著團圓的暖意。
唯有我,顛沛流離。
淚水再也忍不住,無聲地落了下來。
後來竟越哭越大聲,渾身都在顫抖。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好幾眼,最終在小區門口停下時,他歎了口氣,
“算了小夥,大過年的......那三百不要了。趕緊回家吧。”
一個陌生人都能給的憐憫。
而我掏心掏肺愛了五年、視為未來全部的女人。
卻眼睜睜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為她和別的男人的幸福,耗盡自己的青春。
回到家進門後,我才看見姥姥半小時前發來的語音。
她的聲音混著電視裏熱鬧的春晚:
“崢崢,姥姥給你包了韭菜餃子,凍在冰箱裏,等你回來給你煮。”
“你一個人在外麵也要吃點熱的,別總舍不得花錢。”
最後,她停了幾秒,又小心翼翼地問:
“今年是不是又回不來了?”
我把那條語音聽了三遍,手指停在撥號鍵上,卻遲遲不敢打過去。
我怕一開口,就會哭得讓她聽出不對勁。
胡亂洗漱過後,我累得倒在沙發上就睡了過去。
天快亮時,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把我從噩夢中拽醒。
我迷迷糊糊接起,卻在聽到對麵聲音的瞬間,整個人都清醒了。
是姥姥鄰居張嬸,聲音急得發顫,
“崢崢啊,你快回來!”
“你姥姥早起上廁所,院裏那冰沒化淨,她腳下一滑摔倒了!我們剛給送到縣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