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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十二點半,音樂聲停下。

我媽迫不及待地接過司儀手裏的話筒,大步走上舞台中央。

才剛開口說第一句,她就熟練地抹起了眼淚:

“各位親戚朋友,今天除了給咱們周家的長孫安安辦周歲,還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請大夥兒做個見證!”

“大夥兒都知道,我家老大明遠是個苦命的孩子啊!”

“十七歲那年為了給老二治病,把考上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都撕了。”

“後來為了老二的手術費,連談了五年的媳婦也黃了。”

“再後來為了救老二,被大貨車撞得差點沒命,落了個終身不育的殘疾!”

台下的親戚們紛紛歎氣,一感歎老大不容易。

我媽話鋒一轉,猛地指向台下的許念和周明遠:

“好在咱們老周家沒有白眼狼!”

“老二明川是個知恩圖報的,看著他哥孤苦伶仃,主動提出跟念念和平離婚。”

“把念念和安安托付給他大哥,還把名下那套大房子無償送給他哥做婚房,成全他們一家三口!”

全場霎時一片嘩然!

幾個老家的堂叔瞪大了眼睛,麵麵相覷。

不等親戚們反應過來,周明遠已經端起兩杯滿滿的白酒,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麵前。

他把其中一杯酒強行遞到我眼皮底下,聲音洪亮:

“明川!哥知道你心疼哥!哥在心裏記你一輩子的好!”

“來,喝了這杯兄弟酒,往後我一定把安安當親生骨肉一樣疼,絕不讓你操半點心!”

我媽在台上帶頭鼓掌,許念也站在旁邊,柔聲催促我:

“明川,快接酒啊,長輩們都看著呢。”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沒有伸手去接那杯酒,隻是慢慢站起身。

目光掠過許念微僵的笑臉,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大哥,十七歲那年你退學救我,拿彩禮給我交手術費,在貨車底下救我一命。”

“這三樁恩情,我周明川這輩子都認。”

“所以工作的這八年,我工資卡上百分之七十的收入全打進了你的賬戶,共計一百四十六萬。”

“老家的兩層小樓是我出錢翻蓋的。”

“你名下那輛二十萬的代步車是我全款買的。”

“我原本也確實打算再給你買套房,管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周明遠端酒的手僵了一下,臉色微變:“明川,今天大喜的日子,你說這些幹什麼……”

“但我欠你的,是錢,是養老,不是我周明川的老婆和親生骨肉。”

旁邊的許念也慌了神,快步走過來死死拽住我的袖子:

“周明川你瘋了?”

“這麼多親戚看著呢,你想讓安安跟著你一起丟臉嗎?!”

我看著她,心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死寂。

我一把抽回袖子,當著滿堂賓客的麵,冷冷反問她:

“許念,讓孩子丟臉的,到底是誰?”

說完,我坐下來專心給安安喂飯。

宴會廳亂成一團,安安被聲響驚擾,哭著摟緊我的脖子喊:“爸爸抱……”

許念又慌又被親戚追問得心煩意亂,衝我揮了揮手:

“吵死了!你先把孩子抱到外頭走廊哄一哄!”

說到一半,她習慣補了一句:

“別走遠了!你待會兒哄完孩子回來把賬結了!”

我抱緊懷裏的安安,靜靜看了這個我愛了七年的女人最後一眼。

直到這一刻,她依然篤定我隻是在鬧脾氣。

依然篤定我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替她和周家收拾所有的爛攤子。

我沒有回答她一句話。

我單手抱起兒子,另一隻手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大步走了出去。

門外陽光刺眼,一輛提前約好的專車已經停在酒店台階下。

“師傅,去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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