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老屋時,我在爸媽的樟木箱底翻出十年前美院的錄取通知書。
十年前,我以為自己落榜了。
查分那天我爸盯著屏幕皺了皺眉,隻說了一句:"分數不夠,算了吧。"
媽媽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語氣柔和:
"畫畫有什麼前途,咱們家就這條件,你先進廠幹著,將來再想辦法。"
我哭了一整夜,然後認了命。
十年,我從學徒做到會計,又供弟弟讀完了民辦本科。
媽媽的原話是:"家裏總得出一個讀大學的,光宗耀祖。"
可現在,我才知道一切隻是一個謊言。
身後傳來腳步聲,媽媽看到我手裏的信封,愣住了。
然後她歎了口氣,語氣竟然是委屈:
"你看你,翻這些幹什麼。"
"當年家裏就那點錢,供你上美院,你弟怎麼辦?"
"你是姐姐,學畫畫能當飯吃?再說你現在不也挺好?"
爸爸聞聲趕來,皺著眉:"都過去的事了,提它幹嘛。"
過去的事。
我的十年,我的畫筆,我夢裏出現過一千次的校園,
在他們嘴裏,是四個字就能翻篇的"過去的事"。
我把通知書小心地折好,放進包裏,貼身的那一層。
那十年的債我還清了,現在,我要帶十年前的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