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單雲溪不喜歡洗澡的時候被別人看著,脫了厚重的喜服之後,就讓丫鬟們到外麵候著。
這一脫衣服她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有被鞭子抽出來的條狀傷,也有摔倒磕碰出來的淤青,有近日才出現,尚未愈合的新傷,也有結疤蛻皮之後,卻留下了一層淺印的舊傷。
看來她這身體的正主還真是命途多舛,她到底是做了什麼,怎麼就這麼招人恨了呢?
“我勒個去!說好的古代的大小姐都是名門閨秀,溫柔賢淑呢?白天那什麼江大小姐未免也太狠了吧?”
單雲溪看著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小心翼翼的將身上衣服盡數脫了下來,連帶著那沾了些許血跡的肚兜一起。
隨後的一幕,更加的觸目驚心,讓她感覺自己的整個後腦勺都在隱隱發麻。
到底是誰這麼殘忍。
這具身體的主人,到底遭受過什麼非人的待遇?
這深淺不一,新老混合的傷痕都是怎麼回事兒?鞭傷、燙傷、割傷、烙鐵傷......
單雲溪每辨認出一處,她的心裏便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氣。最後,她整整在水裏泡了整整一個時辰,直到手腳都發白皺起,才壓抑的從木桶裏出來。
“王妃,你的臉色很不好。莫不是受了涼?要奴婢幫你去請大夫來瞧瞧嗎?”
丫鬟猶記得白日的單雲溪多麼令人畏懼,以至於這會兒,隻要王妃沒有眉眼帶笑,她們都忍不住瑟瑟發抖。
“王爺何時回來?”
單雲溪到這個世界的幾個小時,很快就從別人口中弄清楚了幾件事情。
首先,這副身體的主人仍然叫單雲溪,跟她的本名每個字都一模一樣,並且她是首富單家的二女兒——但江別情卻說她是個私生女。
其次,昨日是她與鎮南王的大婚之日,可自己的夫君卻並沒有出現,她是跟一把陪伴王爺多年的長劍拜的堂。
而最重要的就是單雲溪徹底確認了一件事,這裏並非她之前所在的世界,而是另外一個宛如古代一般的世界。
她身處的國家叫做大魏,小丫鬟說大魏是邊疆最大人員最廣最為偉大的國家,且不論這裏麵有多少水分,單雲溪光是看見這王府的氣派就信了個八九不離十。
“回稟王妃,王爺在大喜之日前臨時接到了軍報,去清剿北邙山匪。算算日子,也就這幾日了。”
單雲溪撇了撇嘴,這王爺看來還真是夠忙的,連自己的大婚都能錯過,讓她同一柄劍拜堂。
“雖說這樁婚事是聖上賜婚,但天下的名門閨秀多如牛毛,你家王上為何會答應娶我?”她疑惑道。
“這個......”
單雲溪見丫鬟有些欲言又止,道:“但說無妨,不責怪你!”
丫鬟將手中的木梳放在一邊的梳妝台上,跪了下來:“回稟王妃,單家做五洲的兵器營生,地位豈是別的王公貴族可以隨意相提並論的。隻是......”
丫鬟微微抬眸,看到單雲溪壓迫性的眼神,將頭垂的更低了:“隻是原本我們都以為,要嫁給王爺的是單府嫡係的大小姐。誰知道昨日,掀了蓋頭才知道,單府還有王妃這位二小姐。”
“行了,下去吧,本王妃乏了。”
遣走下人,單雲溪仰躺在床上,將自己得到的所有零散信息整合起來。
她初步推斷,這個世界的單雲溪雖然出身名門,但地位多半是相當低下的。要不然怎麼會到了大婚之日,世人才聽說還有她這麼一位二小姐。
其次,聖上賜婚,許配的還是一位王爺!單府縱使地位再高,也不至於這般不情願,要讓人代替出嫁,說明他們本身是極為抗拒這樁婚事的。
莫不是鎮南王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病?還是長得其醜無比?難道還是說這鎮南王府,有什麼她不知道的隱秘之處?
第二日晨起,單雲溪尚在夢裏,便突然被丫鬟吵擾起來。
“幹什麼?”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怒火中燒,對於她們做醫生的來說,睡眠是相當寶貴的。打擾她們睡覺,那跟血海深仇沒什麼兩樣。
“回、回王妃,那個......兵兵部侍郎來了,這會兒已經在院兒裏候著了!”
“兵部侍郎?那是什麼玩意兒?”她睡得還有些朦朧,沒意識到自己早已到了另外一個世界裏。
“是昨天那位江小姐的父親,江鶴年,北魏的三品大官,兵部侍郎!”
單雲溪這才被提醒起來,奈何這床實在是太舒服,她抱著被子試探地問了句:“一個三品,用得著我這個王妃起個大早出去迎接?”
“回稟王妃,那倒是不用。隻是......”丫鬟很是為難,不過她左顧右盼了一番,最後還是說道:“江大人對王爺很是重要,平日裏王爺在的時候,也是要賣幾分薄麵的。”
最終在丫鬟的不斷堅持下,單雲溪不情願的洗了一把臉,披了件外衣走到了院裏。
“老臣見過王妃!”江鶴年上下打量了一眼單雲溪,眼底略過一絲嫌棄,簡單的作了一個揖。
單雲溪的形象確實不能說好,她讓丫鬟隨意拾掇的發髻鬆鬆的綰在腦後,走路的姿勢也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模樣,倒是更像個隨意不羈的男子。
她在原地毫無顧忌的伸了一個懶腰,打了一個哈欠,將江鶴年眼中的不屑嫌棄全都收進了眼底:“你一大早到我府上,有什麼事啊?”
“老臣昨日聽聞小女被王妃趕了出來,想來是哪裏觸怒了王妃,今日親自過來道歉。”
江鶴年說得好聽,可單雲溪不傻,聽得出來這江老爹打著請罪的名號,實際上卻是來向她興師問罪的。
她要是這麼簡單就被江鶴年給帶進去,那就不是她單雲溪了。
單雲溪點了點頭,卻抬腳往前廳走去:“行吧,本王妃還沒吃飯,我們先用了早膳再說。”
“王妃,依照禮數,老臣是不能同王妃同桌而食的。”江雲鶴不屑地撇了撇嘴角道。
“我當然知道啊!”單雲溪停腳,回頭冷冷的瞧了一眼,又複而淺笑著說道:“所以,一會本王妃用膳的時候,勞煩江大人你站在一邊,看著就行!”
江鶴年何時受過這樣的侮辱,登時被氣得吹胡子瞪眼,仗著身份說了句:“王妃是不是太沒有規矩了些!”
“規矩?”單雲溪臉上的笑容一瞬間變成極致的陰冷。
她緩緩轉過身,用解剖課上教訓學生時那股嚴肅勁看著江鶴年。
“江大人和我講規矩?很好!那我就好好來問問你,自古以來,哪一條律法,可以允許一個外臣不經傳昭,私自進入王府內院?”
“這......”
“哪一條律法規定,一個沒名沒份的客人,敢對聖上欽賜的王妃大罵羞辱?江大人是不把我北魏的聖上放在眼裏,還是不把我北魏的鎮南王放在眼裏?”單雲溪的眼神逐漸銳利,“又或者說,對於江大人而言,我北魏的律法根本就是形同虛設?”
單雲溪連珠炮似的質問,讓江鶴年瞬間語塞,一時半會竟找不出合適的詞句來應對。他縱橫官場數年,如今竟然被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丫頭壓製的這般無措。
好不容易等他整理好語句將要開口,卻聽單雲溪冷冷的擲出一句。
“跪下!”
江鶴年猛然一瞪眼:“王妃娘娘,你不要欺人太甚!”
單雲溪卻反而勾唇笑了笑:“江大人不是說來請罪的麼?既然是來請罪的,就得按照我鎮南王府的規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