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荒謬!”江鶴年一甩衣袖,滿麵的不屑。
在他看來,這個王妃不過一個卑賤的私生女,竟然敢提出這般無力的要求,簡直是反了天了!
“我江鶴年上跪天地君王,下跪祖上高堂,你不過一個普通的尋常女子,我憑什麼跪你?”
單雲溪懶得和他爭辯,端過下人手裏的暖茶,抿了一口說道:“那我問江大人一句話,這鎮南王,你跪是不跪?”
“鎮南王乃皇親國戚,又是我北魏重臣,自然是要跪的。”江鶴年說的正義凜然。
單雲溪覺得愈發好笑,隻道一句:“好!來人去將前日同我拜堂那柄長劍拿過來。”
很快,一個身強體壯的小廝捧著個巨大的黃梨雕花木匣走了進來,他跪在地上,將那木匣呈在單雲溪的麵前。
單雲溪伸手打開了那木匣,裏頭放著的,正是她拜堂那日的長劍。
她摸上裏麵放著的那柄長劍,纖細的手指在劍刃上輕飄飄地劃過,最後落在了劍柄的位置,她將那柄劍拿了出來。
誰承想,這把劍還挺重的,差點讓單雲溪原地晃悠了一下。
她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雙手將長劍放回那盒子裏。
“行了,跪吧!”
“王妃這是什麼意思?”江鶴年的臉色沉得跟鍋底一樣。
“前日我大婚,鎮南王不再府上,我便是同這把長劍拜的天地,承的聖意。府裏的管事兒可是說,這把長劍所到之處,皆如鎮南王親臨!”
單雲溪重新端起茶,笑眯眯地看著江鶴年,眼看著他氣得額角青筋暴起,一張老臉逐漸漲紅。
見江鶴年遲遲不跪,單雲溪依舊不緊不慢。
“江大人真是好大的架子,先是不顧聖上和鎮南王的顏麵,其次又是罔顧我朝律法。剛才諷刺我北魏的鎮南王妃,一口一個卑賤之女,這會兒又見鎮南王不跪,置北魏禮法於不顧。”她將茶盞放在桌上,清脆的一聲莫名使人心驚,“江大人,你說這一樁樁罪狀要是讓聖上知道了,他會不會怪你一個以下犯上呢?”
“你!”
江鶴年昨日聽了江別情一番抱怨,隻當新來的王妃不過是有點伶牙俐齒,仗勢欺人罷了。
今日一見,才曉得這單家的小女,根本就是那唇槍舌劍的女諸葛。
他一個堂堂兵部侍郎,何曾受過這樣的氣,而且還是從一個小姑娘那裏!
江鶴年的臉色陰沉不定,單雲溪也不著急,隻慢慢喝著她的那杯茶,隻一雙眼睛卻透著掩藏不住的靈動與聰慧。
而站在她麵前的江鶴年,掙紮半晌,最終還是一掀衣袍,極不情願朝著一把長劍行了北魏尊貴的跪拜之禮。
“單雲溪,你不過是個單府的私生女而已,今日看著富貴榮華,他日定有你好受的!你且等著看吧!”他的膝蓋一沾地就立馬站了起來。
“嗯嗯,那我等著,江大人慢走不送。”
江鶴年被單雲溪氣的臉都綠了,冷哼一聲,一甩袖子憤憤不平地走了。
看他走遠,單雲溪翹著嘴角,小小的得意道:“想來找我的麻煩,也不看看我是誰。來人,去傳膳來,本王妃都快餓死了!”
“王妃,您今日把兵部侍郎氣走了,要是王爺回來知道怎麼辦?”小丫鬟憂心忡忡地看著吃得正歡樂的單雲溪。
單雲溪心情大好,她捏了捏小丫鬟的臉:“放心啦,沒事的,天塌下來有王妃我頂著!你怕什麼。”
她的話剛說完,就有小廝跑了進來,邊跑邊大喊著:“王爺回來了,王爺回來了!”
“跑什麼跑?你不是說王爺回來了,哪兒呢?”單雲溪將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裏,有些含糊不清的問。
“回王妃,鐵騎剛來傳訊回來,王爺已經過了湛溪。約莫一個時辰左右就到王府了,還請王妃早早在城門口去迎接。”
“城門口?”單雲溪嘴裏還塞著一整隻的小籠包,含糊不清地搖著筷子道:“不去不去,他自己沒腳回來麼,非要我去接?”
這王爺的架子還挺大,單雲溪好不容易吞下那隻小籠包,又喝了一大口溫熱的豆漿,不過是個王爺而已,有什麼好看的!
她在心裏翻著白眼,單家那麼不願意,多半說明這王爺不是有什麼隱疾,就是長得奇醜無比。
她才沒興趣上趕著找罪受,最好是拖上一段時間,她再想幾個辦法讓這王爺對她厭惡起來,這樣她就能好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譬如說,找到回去的辦法。
“王妃娘娘,這王爺凱旋,你到城門迎接乃是禮法,不可失了禮數呀!”丫鬟們急得團團轉,看樣子對這王爺恭敬的很,甚至是有些過於懼怕了。
單雲溪卻反而挑著嘴角,喃喃道:“失了禮數才好呢,我也好看看這王爺的忍耐限度到底在哪兒......”說罷,她又夾了塊金黃的南瓜餅吃了起來。
一個時辰之後,又有人傳信兒說,鎮南王的車架已經到了南門口。
丫鬟們愈發的緊張,一個個都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而她們的王妃卻好整以暇地躺在美人榻上,剛吃過了飯,正在看一本剛搜集來的話本子。
單雲溪料到她們會著急,但卻沒想到她們竟會急成這樣,明明院子裏的穿堂風十分涼快,她們卻一個兩個冷汗直冒。這反應也有些過於畏懼,甚至到了深深恐懼的地步。
“瞧你們那樣子,這王爺真有這麼恐怖?”
“王妃您是不知道,咱們王爺,可是名聲在外的......”一個丫鬟聲音裏帶著敬畏和顫抖說了起來。
原來,這位鎮南王可不是什麼隨隨便便的一個王爺,他是當今皇上最為倚重的弟弟,曾經在十三歲的時候就領軍攻打東華國,並且在萬人之中直取對方大將首級,獲得了“千裏殺神”的稱號。
“王爺在外行軍的時候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有人違抗就是軍法處置,用的最多的就是軍前處斬,刀一揮,血一濺,就隻剩個沒頭的死人了......”旁邊的丫鬟接話道,說著渾身顫抖地摸上了自己的脖子,像是要確認一下它是否還好好的一般。
單雲溪放下那話本子,吞了口口水:“不會吧......這麼厲害的麼?”
“之前江小姐還沒來的時候,王府裏可安靜了,平素裏下人們也不敢無故說話交流,生怕自己說錯了話就要去領罰。”先前的丫鬟繼續道:“這王府裏的規矩跟宮裏頭比隻多不少,而最重要的就是,不要亂說話。”
單雲溪感覺明亮的天色都隨之暗了幾分,心想這位小姐姐你可知道自己在這裏說的這些話早就犯了這“不要亂說話”的戒?
那丫鬟卻像看懂了單雲溪的疑惑:“不過長樂公主......也就是王爺的姐姐,卻覺得這王府過於嚴肅安靜了,所以將規矩撤了一半,又安排江小姐住了進來,王府這才有了點人氣。”
單雲溪不由跟著鬆了口氣,想來她還是不至於那麼艱苦的,幸好這王府撤了說話懲罰這條,要不然照她這個極愛嘮叨囑咐的性子,怕是會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