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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星塵

第7章 冷玉軒

大四的課不多,一個禮拜隻用去學校兩天半,同學們有拚命複習考研的,有四處找實習單位的,隻有唐伊樂早上十點橫在床上琢磨怎麼得到心上人的心。

因為老天眷顧,她想要的東西全都唾手可得,活到二十一歲,隻有這一件事搞不定。

冷毓川已經一早起床又下樓發呆了,唐伊樂在樓梯上伸出腦袋對他說:“這裏出門買菜不方便,我找了個送菜上門的服務,每天會送生鮮過來,葷的素的水果都有。今天的生鮮已經送來了。”

冷毓川心不在焉地點了下頭。

唐伊樂繼續說:“可是我不會做飯。”

冷毓川對著空白畫布又看了一分多鐘,才回過神來抬頭說:“我來做。”

他說著就往樓上走,走到一半停了下來,指了指地下室裏半屋子的家當問:“這都是你爸買的?”

唐伊樂點點頭,“我家城裏那套房子堆不下了,搬了一部分過來。”

冷毓川回頭看了一眼,無聲歎氣。

地下室像個倉庫,滿滿當當地塞了不少東西。

嚴重偏色的唐三彩馬,輕飄飄快散架的假黃花梨圈椅,燒製粗劣的半人高青花大瓷瓶……

唐三寶買東西的眼光還不如唐伊樂,至少唐伊樂買的東西都明碼標價有發票。

冷毓川收了收額頭暴出的青筋,提步上樓。

送來的生鮮都相當不錯,雞是皮黃肉緊的走地雞,菜是碧綠生青的有機菜,魚是活蹦亂跳的野生魚。

冷毓川做了白斬雞,炒了蔬菜,蒸了魚。

唐伊樂一邊誇讚他的手藝,一邊從冰箱裏拿了瓶老幹媽,舀出半碟子,蘸鮮甜的白斬雞吃。

紅油掩蓋了雞肉本身的味道,冷毓川看得暗地裏皺眉。

吃完飯冷毓川在櫥裏找到一聽極品大紅袍,小心翼翼地問唐伊樂能不能打開喝。

唐伊樂根本不知道這茶哪兒來的,一邊刷手機一邊看都不看地說:“喝啊,沒過期就行。”

冷毓川翻出一套嶄新的茶具,精心泡好了茶遞給唐伊樂一杯。

唐伊樂還在盯著手機看,抿了一口就說:“哎呀有點兒苦。你給我加點奶,記得拿脫脂那種。”

都往幾萬塊一斤的大紅袍裏加奶了,最讓人介意的問題難道居然是奶脫不脫脂嗎?

冷毓川打開冰箱門,把頭伸進去冷靜了一番,鎮定地取出脫脂奶。

他把奶放在桌上,端著茶杯就往樓下走,輕聲說:“去畫畫。”

再跟這個暴殄天物的女人共處一室,他就要爆血管了。

唐伊樂壓根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她也不敢去打擾處於瓶頸期的畫家,由著冷毓川在地下室悶到晚上,再上來一言不發地做飯,吃完了再下去,然後半夜上三樓睡覺。

唐伊樂喪心病狂地把空調開到十六度,床上隻留了一床薄薄的蠶絲被,把冷毓川凍得隻能用手腳把她死死圈住,像是圈一個暖水袋。

可是冷毓川除了抱著她睡覺以外,並沒有任何其他動作。

其實冷毓川作為一個剛開了葷的年輕人,每天滿腦子想的都是唐伊樂的香香軟軟。

他什麼也畫不出來,因為他腦子裏沒有別的圖像,每一分鐘都在克製自己不能畫唐伊樂的裸體。

但他不敢動唐伊樂。

他有自知之明,在這段關係裏,他是沒有資格索取什麼的。

所以唐伊樂一動不動地睡覺,他也就一動不動地睡覺。

周六早上唐伊樂難得起了個大早,在梳妝台前描眉畫眼一個小時,等冷毓川把早飯送到手邊了,才抬眼說:“我今天得出去一趟,我有個發小留學回來了,我去接他一下。”

冷毓川下意識地要問那個“Ta”是男是女,硬忍住了,點頭“哦”了一聲,驢頭不對馬嘴地說:“今天送來的是戰斧牛排。”

一個人吃不掉的戰斧。

唐伊樂忍笑拍拍他臉,“我應該晚上能回來吃飯的。”

冷毓川欲蓋彌彰地說:“你不回來也沒事,我把戰斧凍起來就行。”

總之他更在乎的是牛排。

天快黑的時候唐伊樂還信誓旦旦地說要回來吃晚飯,冷毓川美滋滋地把戰斧撒了鹽和胡椒稍微醃一下,順手預熱了烤箱,把早上一起送來的羅馬生菜、芝麻菜、抱子甘藍之類的處理了拌色拉,又切了滿滿一盤水果,按漸變色擺好盤。

澳大利亞的頂級和牛戰斧,肥瘦相間的大理石花紋太美了,冷毓川背著手左看右看,像看達芬奇的真跡。

大門有了響動,冷毓川飛快地從廚房吧台椅子上跳下來,迎到了玄關處。

來的卻不是唐伊樂,而是唐伊樂她爸唐三寶。

唐三寶看到冷毓川也很驚訝,第一反應就是:“哎呀小冷,我不知道你在這裏,打擾了,打擾了。”

唐三寶個子高,人也胖,腆著啤酒肚,拎著小皮包,雖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老板了,但總是一臉謙卑和善的笑,倒更像個停車場收費的大爺。

冷毓川慌忙搖頭,打招呼叫:“叔叔,唐伊樂去機場接發小了,說是晚上會回來吃飯,您先進來坐。”

唐三寶進自己家還挺不好意思地衝他笑笑,換了鞋遠遠地看見廚房島台上的食材,走過去看了兩眼問:“這麼大塊牛肉,還帶根這麼長的骨頭?打算鹵還是紅燒啊?”

冷毓川解釋道:“這是戰斧牛排,整塊煎一下,再烤烤就行了。”

唐三寶將信將疑地點點頭。

他應當不愛吃西餐,看了其他食材也都是一臉茫然,最後把手包往餐桌上一放,在桌邊坐了下來。

冷毓川慌忙泡茶,說:“叔叔您留下來一塊兒吃晚飯吧?等伊樂回來就可以做飯。”

唐三寶“嗯”了一聲,受用地接過冷毓川端來的茶,咂摸了兩下,裝作不經意問:“你現在是住過來了?”

冷毓川站在邊上不敢吱聲。

唐三寶自說自話:“住過來好啊!這裏偏僻,房子又空,樂樂一個人住,我總有點兒不放心。你住過來了,我也不用經常來看她了。”

冷毓川覺得他怎麼好像還有點抱怨似的,隻好表忠心:“我會照顧好伊樂的。”

話音沒落,唐伊樂就發消息過來說:“哥哥,我晚上不回來吃飯了,被發小拖去吃燒烤了,戰斧你一個人解決了吧,你可以的!”

冷毓川咬了咬牙關,跟唐三寶彙報。

唐三寶先說:“嗯,樂樂跟小肚子好久沒見了,一塊兒吃頓飯也是應該的,你別介意啊。”

又是“小肚子”這種太監名,又讓他“別介意”,原來唐伊樂這個發小真是男的。

唐三寶起身拍拍冷毓川的肩膀,“晚上咱爺倆吃吧,我給你打下手。”

冷毓川回過神來,慌忙又把唐三寶按回去:“沒什麼要弄的,叔叔您坐這兒,我來做,一會兒就好。”

唐三寶不再推辭,坐回餐桌邊開了餐廳的電視。

冷毓川一個人在廚房忙碌,又煎又烤,又炒又拌的,很快就把整塊戰斧和其他配菜端上了桌。

唐三寶狐疑地端詳了一會兒,冷毓川殷勤地拿刀叉給他切了戰斧邊緣最焦香可口的一塊肉,唐三寶咬了兩下說:“這……沒什麼味兒啊。”又看看戰斧的切麵,“這好像也沒有熟透啊。”

冷毓川在餐桌對麵彎著腰,保持著起身切牛排的姿勢,尷尬地笑笑說:“五分熟,就是吃牛肉原味的。”

唐三寶“哦”了一聲,從餐邊櫃裏取出一瓶五糧液,“吃肉沒有酒怎麼行。”

冷毓川隻好一頭黑線地去拿白酒杯,回來滿上酒後一抬頭就把一杯白酒灌下了肚。

他憋屈。

做得這麼完美的戰斧沒人欣賞憋屈,牛排配五糧液憋屈,唐伊樂跟“小肚子”吃飯……更憋屈。

唐三寶對冷毓川這種“文化人”天生犯怵,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能自己悶頭喝酒,又不斷地給冷毓川倒酒。

戰斧還沒切開來多少,兩個人就都有點兒上頭了。

唐三寶先端不住的,指著餐邊櫃說:“咱不要用這個玻璃杯!給、給我把水晶酒杯拿出來!”

冷毓川起身取了他指的杯子,坐下時也沒端住:“這也是玻璃的。”

唐三寶瞪他:“你胡說!”

冷毓川笑笑,又滿了杯五糧液喝下去,舌頭略大地問:“叔,您知道萃玉軒嗎?”

唐三寶遲緩地想了想,遲緩地搖了搖頭。

“那是咱們這裏最、最高端的玉器行!”冷毓川用叉子敲著自己的盤子,“他們的老板叫胡平,我從小騎在他頭上長大的!”

唐三寶似信非信地“哦”了一聲。

冷毓川急了,噔噔蹬蹬跑下樓,從自己的工具箱裏翻出一個鐵皮餅幹盒,噔噔蹬蹬又跑上來,打開盒子,從層層疊疊的包裹中取出一塊晶瑩雪白的玉牌,雙手捧著給唐三寶看。

“冷玉軒,是我們家祖傳的玉器行。”冷毓川指著玉牌上的三個篆體字強調,“姓冷!”

唐三寶把玉牌接過去看著,冷毓川用分享秘密的口吻湊過去小聲說:“以前我們家是給宮裏做玉器的,到我爺爺那一輩,還是全國頂尖的手藝,隨便雕個玉佩,都有十幾個買家要搶。我出生的時候,我家連喝水的茶杯都是文物。”

唐三寶有了搭腔的興趣,問:“那後來呢?”

冷毓川的頭垂下去,“我爸坐不住,不願意苦練手藝,他想倒騰古玩。”

可是他爸沒有眼光,空有大把大把的錢,被人一筆一筆地騙,敗光了祖祖輩輩辛苦攢下的家業,氣死了冷毓川的爺爺,氣跑了冷毓川的媽媽,最後在冷毓川十九歲那年敗掉了冷家的房子,隻給冷毓川留了一間老屋,在一個雨夜跳了河。

剛考上美院的冷毓川連學費都交不起,隻能肄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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