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也航的生日在夏天。
以往的二十一個生日他都是在家裏過的,他媽對這樣的日子很是看重,不允許他在外麵瞎跑,必須要一家人圍在一起給他過生日。
初中有一年,張也航的父親因為有事沒回來給他過生日,他媽給他爸甩了幾天臉色。
當然,給他過生日的不止他的父母,那些一年見不到幾次麵的親戚和他沒見過的叔叔阿姨都會出現,與其說那天是他的生日,倒不如說更像是長輩間的應酬。
唯一值得他高興的是,這一天,隔壁金家三口人也會一起過來吃晚飯。
生日這天,張也航一睜眼就收到了許多祝福——玩得好的同學,不熟悉的親戚,還有各種各樣的公眾號服務。
長輩發給他的紅包他說了句謝謝後就收下,林林總總這樣收下來,夠他滋潤地在學校裏過一年了。
他媽已經在廚房裏熱火朝天地準備晚上的聚會,他受不了這種氛圍,跟他媽說了一聲後,便自己出去了。
他媽交代他下午早點回來。
張也航約了幾個同學聚一聚,杜若芯也在,大家在聊天的時候,張也航總是忍不住盯著杜若芯,腦子裏想的是杜文誠那小子。
杜若芯被他看得都不自在了,她伸手在張也航麵前晃了晃:“壽星,想什麼呢?”
張也航眯起眼睛,“你弟最近什麼情況?”把自己當成關心學弟的學長。
杜若芯疑惑:“他啊,找了份暑假工,早出晚歸,我都不怎麼能見到他。”
打工?那金琪琪不出門不是因為分手了,張也航有些失望。
一到時間,他媽便打電話催他回去,張也航隻能起身和同學告別,還沒到家門口,他就看到了停在家門口的那幾輛轎車。
他進門,客廳裏的沙發幾乎要被坐滿,都是熟悉又陌生的親戚,一見到他,他們便開始誇讚他。誇他長得俊,學習好,有出息,撲麵而來的虛假言語讓他有些窒息,但他依舊順從,遊刃有餘地露出笑臉,將那些誇讚一一應承下。
他媽指了指桌上那大大小小的袋子,對他說:“都是叔叔阿姨送你的禮物,你趕緊去看看。”
張也航走過去,象征性地翻了翻,煙酒都有,就是沒有他這個大學生能用的東西,這些禮物不像是送給他的,反倒像是給他父母的,但他已經習慣,還是向那些長輩道謝。
他有時覺得自己越來越圓滑了,總是做出違心的事,這也不能說是自己逐漸成熟了,他發現自己隻要放下一些東西就能省下許多麻煩。
當然,有些東西是不可能放下的,而“如何過生日”這種無用的矯情是能放下的。
快到用餐時間,他媽將飯桌擺得豐盛,穿著得體的長輩們紛紛落座,張也航坐在沙發上等隔壁金家三人來赴宴,兩家離得近,他們總是快到時間點才來。
晚餐時間快到,張家的門終於被敲響,張也航前去開門,卻發現門口隻站著金爸爸和金媽媽,金琪琪並沒有來。
金琪琪不是故意不去給張也航過生日的,她很早就準備好了給他的生日禮物,甚至在前幾天就選好了去張家吃飯的衣服,隻是今天發生了一些意外,杜文誠突然給她打電話,說他肚子不舒服,需要去醫院檢查,問她能不能陪他去。
金琪琪第一反應是拒絕,她委婉地問他:“你姐姐呢?”
杜文誠的聲音低低的:“她今天有事。”
金琪琪沉吟,過了一會兒,杜文誠又說:“你如果有什麼事的話就算了,我可以一個人去醫院。”
金琪琪突然覺得難受,她看了一眼準備好的禮物,腦子一熱:“我沒事,我陪你去,一個人肯定是不方便的。”
於是她第一次缺席了張也航的生日。
她跟父母說起不能去給張也航過生日的時候,她的父母都覺得驚訝,問她是什麼事,她說是朋友生病了,一個人去醫院很可憐。
父母沒再說什麼,她媽嘟囔了一句:“你沒去的話,不知道壽星會不會不開心呢。”
金琪琪很了解張也航,早就在腦中預見到他生氣的模樣了,但她還是決定去陪杜文誠。
這幾日兩人總是明著吵架暗自較勁,不知情的人可能會以為張也航在她離開後,才悲痛地意識到她的重要性,兩人正上演著一場你逃我追的戲碼。
但金琪琪知道不是這樣的,她自詡了解他,和他相處十幾年,她知道張也航是很霸道的,對於自己的所有物,他不肯鬆手,怎麼都要留著,從小到大他想要留著東西並不多,或者說是越來越少了。
金琪琪這幾日算是認清了一件事實——張也航像是把她當作他的所有物了,可能是因為她在他身邊呆了太久,他無法接受她主動的逃離,才會拉著她不肯讓她離開,但她不想再做他的跟班了。
飯吃到一半,張也航刷到杜文誠剛才發的朋友圈,沒文字,隻有一張圖片,杜文誠對著玻璃拍的一張照片,玻璃右邊的那個剪影分明就是金琪琪。
他想起金媽媽跟他說的話:“琪琪她同學生病了,她就陪著一起去醫院了。”原來那生病的同學是杜文誠?
收到張也航的“問罪短信”是金琪琪意料之中的事。
張也航:“去哪了?”
金琪琪看了一眼坐在她身邊等報告的杜文稱,回複:“有點事。”
張也航:“什麼事?”咄咄逼人的語氣就是要問出個所以然來。
金琪琪隻說:“朋友有點事。”
張也航等了很久才回她:“算了。”
金琪琪想了想還是在對話框輸入四個字:“生日快樂。”
張也航沒再回她,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張也航真的幼稚,一生氣就不肯跟她說話。
報告出來了,杜文誠並沒有什麼事,隻是這幾天打工導致飲食不規律,腸胃紊亂,隻需調養幾天就能恢複,回去的時候,杜文誠看著明顯不在狀態的金琪琪欲言又止。
金琪琪心煩意亂,竟也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半響之後,他問:“你今天真的沒事?”
金琪琪點頭,低聲說:“沒事。”
杜文誠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想起杜若芯無意跟他提起過,今天是張也航的生日。
肚子不舒服隻是他把金琪琪騙來的謊言,他好像贏了,但看著眼前的心不在焉的金琪琪,他又覺得自己沒有贏。
吃完飯後,那些親戚又在他家樓下聊了好久,張也航戴上耳機玩遊戲,玩了幾把後,戰績慘烈。
他扔了遊戲機,又開始敲木魚,敲了一會兒,卻沒什麼效果,下意識地又撿起手機,將杜文誠發的那張照片放大再放大,就是金琪琪。
木魚不管用,隻能抽煙了,他走到露台,剛想點煙便正好撞上她媽的淩厲眼神,她媽正好出門送客,見他要抽煙,瞪著他警告。
張也航隻好收回打火機,將煙夾在耳邊,又訕訕回到房間裏了,在房間裏待了兩個小時,等那些親戚都走後,他才下樓。
他們家又變得安靜,父母因為疲累直接上樓休息去了,餐桌上一片狼藉,明天會有阿姨過來收拾。
張也航坐在沙發上,倏然感到一陣空虛,其實他知道並沒有誰在乎他的生日,也早就習慣了,隻是為什麼今年會覺得這麼不得勁呢?
他覺得是因為金琪琪,以前還有個金琪琪真心實意地祝他生日快樂,現在好像也沒了,正在他悶得不行的時候,他家的大門被敲響了。
他一怔,有預感門口的是金琪琪,但在親眼見到她的時候,他還是挑了挑眉毛,金琪琪拿著要送他的禮物,臉上並沒有笑容,像個送禮物的機器人。
天知道金琪琪糾結了半天才決定親手把禮物送給他,因為她想起,她每年生日,他都有送她禮物。
一開門,不出意料,她看到他的臭臉,調整好情緒後,她把東西遞給他,他卻不給麵子地不肯伸手。
金琪琪並不覺得尷尬,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張也航就是幼稚到這種程度,耍起脾氣就一定要別人難看。
她不想再多說,放下禮物,說了句生日快樂,就要轉身離開。
可張也航卻一下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一愣,回頭看他。
他盯著她看,低聲說:“我的生日願望是你分手。”嘴角微微翹起,臉上帶著不友好的笑容。
金琪琪本不想和他爭吵,卻沒想到他幼稚到這種程度,她問他:“憑什麼?”
張也航問:“你真喜歡他嗎?”
金琪琪一股氣堵在胸口,大腦都有些發熱,她盯著他看:“我不喜歡他為什麼和他在一起?”
張也航不假思索:“撒謊。”
琪琪並沒有被拆穿的慌亂,她隻是看著他:“你能不能別這麼自我?我不是隻能喜歡你的,我也會喜歡別人,我想喜歡別人,你能不能放過我?”
她說這些話時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請求他。
豈料張也航頑劣到這種程度,他彎唇:“不能。”像是故意在捉弄她。
金琪琪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離開的時候,她問他:“你真以為世界都要圍著你轉嗎?”
張也航一直都知道世界不會圍著他轉,隻是,但至少金琪琪應該圍著他轉。
金琪琪那晚睡不著,因為張也航最後看著她的那個眼神實在是太反常了,不似以往的慵懶隨意,她從他的眸子中看到了脆弱、受傷和埋怨,好像,好像她把他拋棄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長了顆天生會疼惜張也航的心臟,明明她才是被傷害的那個,可一想起他那樣的眼神,她便心痛得緊。
張也航過完生日後仿佛從她的世界消失了,她媽也時不時抱怨張也航好幾天沒來家裏玩了。
金琪琪很想對他的消息免疫,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在聽到他名字的時候豎起耳朵,她也很煩這樣的自己。
杜文誠用自己打工賺來的第一份工資給她買了條帶金子的紅繩手鏈,她不肯收,他卻執意要給她,她拗不過他,隻能答應收下來,卻也在心裏盤算著要怎麼還他一樣的禮物。
可她不想用父母的錢來給他買,思忖了幾天,她決定去找份暑假工。
她媽支持她,她爸卻舍不得自己的寶貝女兒出去吃苦,甚至放言出“我可以養你一輩子”這種話。
聽得金琪琪和她媽都在一邊偷笑。
她剛高中畢業,成績不是頂尖的,自然做不來那種高技術兼職,她托有經驗的朋友找了份工作,是在商場一間服裝店當導購員,麵試的時候她有些緊張,但店長看她一副幹淨乖巧的模樣,當即就把她錄用了。
對從來沒做過什麼臟活累活的金琪琪來說,一天都在賣場裏整理衣服已經算是吃力了,剛開始上班的那幾天,金琪琪回到家後累得倒頭就睡,一個禮拜後她才適應些。
金琪琪忙起來後沒有閑情逸致再去想張也航了,隻是聽到他的名字的時候,心臟還是會一緊,聽她媽說,張也航最近跟著學長在忙項目。
她媽放低聲音對她爸說:“那天,我逮住他問了問,他說能掙這個數呢。”金琪琪看到她媽五指張開。
金爸爸一愣,然後笑開來:“我就說這小子有出息,我在他那麼大的時候哪裏能賺這麼多?”
金媽媽也跟著笑:“真的有兩把刷子。”
金琪琪低頭,沒有多問,心裏卻不受控製地一陣失落,她和張也航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了,同時,她也有了一絲慶幸,她這算是及時止損了。
他不斷往前跑,她會追得很累,而且他越跑越遠,已經不需要她這麼個煩人無用的跟班了。
她忙著打工,他也在做項目,兩人自從那晚的不歡而散後便沒再見麵。
她原本以為這種不見麵不說話的狀態會持續一個暑假,可那天張也航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出現在她的眼前。
他的頭發長了些,發根已經竄出短短的黑色,發型依舊亂糟糟得如同稻草,臉色並不是很好看,像是熬了太久的夜,眼下也掛著兩片烏青,但姿態卻一點沒變,依舊懶洋洋,因為沒休息好,臉上還帶著一點倦意。
他站在她家門口,眼神掃過她的裝扮,他插著兜,微微側頭,問她:“這是要去哪裏?”
金琪琪僵住,不知道他想做些什麼,所以並沒搭腔。
可她那喜愛張也航的母親幫她回答了,她媽媽在她身後出聲:“琪琪要出去跟同學玩。”
張也航點點頭,重複道:“出去玩?”頓了頓,他對金琪琪笑了一下,問:“我能不能也跟著去?”
金媽媽覺得兩人氣氛古怪,尤其是自己的女兒,半天不肯開口,金媽媽一看就知道兩人大概是吵架了,作為長輩,她自然要調節兩孩子緊張的關係,於是她握住金琪琪的肩膀:“你不是說很多人都去嗎?帶上小航吧。”
金琪琪開口拒絕:“他不認識,跟著我去不怎麼好吧。”
張也航聽此,露出個笑容,“我怎麼不認識,杜文誠,我認識。”
金琪琪徹底呆住,不知他是怎麼知道杜文誠名字的,她對上他勝券在握的眼神,陷入一種被把握的惱怒,氣得臉都紅了。
張也航悠悠轉開眼神,又看向金媽媽,解釋道:“我跟金琪琪同學的姐姐是同學,我那同學今天生日,請我過去吃飯,聽說她弟也請了金琪琪,所以我才過來順便捎她一程。”
金媽媽聽得連忙點頭,推了推金琪琪,“人家好心來捎你過去,你怎麼還給人家臉色看。”
金琪琪沒想到杜文誠和他還有這麼一層關係,不過張也航說得的確是真的,今天是杜文誠姐姐的生日,杜文誠邀請她一起過去,她本來是不想去的,擔心太過尷尬,而且她也沒準備好將戀情公布,但杜文誠說他還請了其他同學,她這才答應下來,她知道是自己誤會張也航了,羞得耳根子都紅了。
金媽媽見兩人之間氛圍依舊古怪,又攪和了一下,她催著兩人趕緊去:“別人生日,你們遲到可不好。”
說完,她看向張也航,“你打車了沒?還是阿姨給你們打車?”
張也航露出個淺淺的笑容,輕飄飄地說:“阿姨不用打車,我自己有車。”
金琪琪和她媽同時瞪大眼睛,隻見張也航從口袋中掏出鑰匙,他摁了一下鑰匙,隔壁院子發出汽車獨有的嘹亮響應聲。
金琪琪眼神越過她們家的院子,看到停在張家院子裏的一輛黑色嶄新轎車。
她媽在她身後倒吸氣,金琪琪幾乎是被她媽推著上車的,一開始她媽硬要讓她坐副駕,她死都不肯上去,最後自己開了後座的門,直接坐進去了。
張也航坐在駕駛座,從後視鏡看她一眼,像是覺得好笑一樣,他彎了彎眼角。
金琪琪知道他那是嘲笑,並不友好,但她人在他車上,她並不想和他起爭執,於是當作沒看到,垂下眸子沉默。
張也航也不說話,一言不發地開車出發了。
金琪琪知道他高考完就去駕校學車了,暑假還沒結束就把駕照拿到手,今天是她第一次坐他開的車,覺得新奇,沒辦法靜下心來,觀察起車的內部景象。
想起那天她媽說起張也航賺到的數字,她心裏五味雜陳,的確是不一樣了,張也航跑得比她快多了,他的成長速度讓她望塵莫及,以前她還能勉強看到他的背影,現在他幾乎已經消失在她眼前了,她連個大學都還沒著落,他已經買上了自己的車。
車裏的空氣很安靜,但兩人似乎都不想打破這樣的狀態。
張也航專心致誌地開車,金琪琪低著頭胡思亂想,又過了一會兒,張也航打開音樂。舒緩哀傷的曲調從音響裏緩緩流出——“分手快樂,祝你快樂,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張也航從後視鏡裏去看金琪琪的臉,果不其然,她的眉頭皺起,抬起眸子,對上他的眼神,她瞪他,張也航裝作看不見,繼續認真開車。
熬過三分多鐘,張也航換歌,下一首是《好心分手》。
金琪琪終於忍不住,出聲問他:“你幼不幼稚?”
張也航不吭聲,將車停到目的地的露天停車場後,他將音樂關上,扭頭看她,兩人的視線在狹小的空間內撞上。
金琪琪不知不覺間屏息,張也航的眼神過於嚴肅,帶著少有的認真,甚至有些沉重,她的情緒不知翻騰過多少個山峰。
張也航說:“你更幼稚吧。”目光死死鎖在她身上。
金琪琪皺眉,剛想說些什麼,車窗卻被叩響。
兩人之間一觸即發的氣氛倏然被打破,他們一同望向車窗,玻璃外是杜若芯的笑臉,她看到張也航的車了,特地過來接他。
見此,張也航隻能訕訕收起自己的眼神,把在嘴邊的話吞進肚了,開門下車。
金琪琪也整了整自己的表情,下車。
杜若芯見從後座下來個女孩兒,眼睛一亮,猛地回憶起高三目睹過的那一麵,她笑得賊兮兮的,親昵地摟住進金琪琪的肩膀,“你是張也航的妹妹吧?”
張也航皺眉,聽不得“妹妹”這兩個字,出聲否認:“我獨生子。”
杜若芯:“那就是青梅竹馬。”
張也航沒否認,金琪琪卻急得連忙擺手,“我是杜文誠的同學。”
張也航瞥她一眼,嗬了一聲,插著兜看天空。
杜若芯的生日是在野外露營,十幾個人正好可以自助燒烤,不遠處早已搭起了幾個不大的帳篷,已經有人圍著燒烤爐坐下了。
金琪琪看到杜文誠瘦高的身影,他站得筆直,正在不遠處看著她,她的心臟狠狠一跳,莫名有些慌亂。
杜若芯聽她說是杜文誠的同學,恍然大悟,嘟囔了一句:“我之前還跟我弟提過你呢,原來你們認識。”
金琪琪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杜若芯最喜歡這樣漂亮的小姑娘,親昵地拉著她一起走了。
張也航看著金琪琪的背影,若有所思,這幾日他忙得昏頭轉向,但一有空就在想金琪琪,知道她找了份兼職,也不擔心她整天和杜文誠黏在一起了,他無法接受金琪琪那晚對他說的那些決絕的話,但他也從她的話中意識到人是勸不回來了,不知道杜文誠那小子給她下了什麼藥。
她可以堅決地不聽他的話,可他說的那些話也不是在開玩笑。
他要他們分手,他會讓他們分手的,他不知道他許的生日願望老天爺聽到沒有,如果沒有的話,他會自己去實現他的生日願望,左右自己也不是個什麼善良溫柔的哥哥。
金琪琪讓他這麼難過,他不可能輕而易舉就讓她離開。
這段時間,他不斷地問自己是不是喜歡她,就像那些狗血電視劇裏,等到女主角離開了,男主角才後悔莫及去追妻,他得到的答案是,可能吧。
他審視著自己此刻的姿態,活脫脫一個失意男人模樣,他的目標也簡單,隻要金琪琪回來,回來後可以繼續纏著自己,隻要她待在他身邊,他不會再說那些冷冰冰的話拒絕她,如果她再向他告白,他就答應。
這幾日想了無數遍,雖然身邊多個人是有些累贅,但如果那個人是金琪琪的話,他可以接受,不對,是他沒辦法接受其他任何人。
他愛上金琪琪了?他是愛上金琪琪了。
杜若芯請了不少同班同學來,他們前段時間剛聚過,於是更加熟絡,那群狐朋狗友一看見張也航到了就圍在他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話。
張也航雖然臭屁自戀,人緣卻很好,從小到大都不缺圍在他身邊的人。
金琪琪以前想過,他可能天生就會發光,而她是被他的光芒吸引過去的人,可被吸引過去的人太多了,也怪不了張也航看不到自己的存在。
杜文誠也叫了許多同學過來,金琪琪坐在其中,便也不覺得尷尬。
杜若芯的同學坐在一邊,杜文誠的同學坐在另一頭。
金琪琪聽到不遠處的學長學姐們突然爆發出一陣喧囂,認真聽了,才知道他們是在起哄張也航。
剛開始聊天沒多久,他們就從今天的天氣扯到男女之情,順水推舟地調侃著他們其中最搶手的張也航,他們問張也航喜歡哪種女生。
很奇怪的是,不管男男女女對張也航的情感生活都很感興趣,大家似乎一直在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孩兒能將這般不羈浪蕩的張也航收入囊中。
若是以前,張也航總會沉默,或者毫不客氣地問:“關你們什麼事。”但今天,他卻出人意料地回答了,他說:“可能是得日久生情。”
有幾個男生笑得揶揄,被張也航一一瞪過去之後才收斂些,敏銳一點的同學聽此就猜測到他大概是有喜歡的女生了,還是相處了許久的那種,他們逮著張也航打算再兜點消息出來,張也航卻怎麼都不肯開口了。
金琪琪聽到“日久生情”這個回答時,心臟狠狠地跳了一下,下意識地朝張也航的方向看過去,卻意外地對上他的眼神,他似乎看她許久了,眼神中含著慣有的慵懶玩味,還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深意。
她趕緊收回自己的目光,側頭卻又猛地撞上杜文誠投在她臉上的眼神,心臟狠抽一下,像是被抓包一樣。
她垂眸,隻盯著自己的手指,手指絞了又絞,她突然覺得胸悶,起身說自己要去上廁所。
張也航見金琪琪起身,眼神就悠悠轉開,驀然又碰上一雙不怎麼友好的眼睛——杜文誠在看他,杜文誠似乎知道他對金琪琪的想法了,想到這裏,他就覺得好笑。杜文誠都看得出來,為什麼金琪琪看不出來呢?
他一點都不回避杜文誠的眼神,反倒直直地看回去,好像在說:“我是喜歡金琪琪,怎麼了?”
率先轉開眼神的是杜文誠,他被杜若芯叫過去收拾燒烤爐了。
張也航見杜文誠忙起來,便跟著起身了,他在離廁所不遠的石頭長凳上找到金琪琪,她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裏。
張也航知道她在想他,他故意動作很大地出現在她麵前,坐到她身邊後,長腿一伸,悠悠翹起二郎腿,愜意極了。
金琪琪瞥他一眼,立刻就要起身,手腕卻被張也航抓住,溫熱的掌心讓她晃神,她惱羞地看他,急得臉都紅了,啞聲問:“你到底想幹嘛?”
張也航笑:“我沒跟你說過嗎?”
金琪琪不想跟他多說,試圖甩開他的手卻沒有成功。
張也航:“坐下。”
金琪琪重重閉上眼皮,知道自己跑不掉,隻能無可奈何地坐下。
他問她:“為什麼這麼躲我?”
金琪琪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也跟著明知故問:“你真不知道?”
兩人對視著,剛才在車中那種一觸即發的氣氛再次出現,他們明明都知道答案,卻像是在較勁一般,一定要再問對方一遍,但很明顯,金琪琪不是張也航的對手,從小到大都不是。
他能夠很輕易地就觸及到她的軟肋,張也航問:“杜文誠知道你喜歡過我嗎?”
金琪琪呼吸一滯,她知道她又輸了,輸得一塌糊塗,她怒了,一股腦地傾瀉自己的憤怒,說出這輩子最惡毒尖銳的詞語:“你是不是犯賤?是不是看不得我喜歡別人?”
豈料張也航一點都不惱怒,他看著她,很誠懇地點了點頭,笑著說:“好像是這樣的。”
金琪琪幾乎要被氣哭,她不懂為什麼張也航會這麼自私,就算她喜歡他,可他拒絕過她那麼多遍,她憑什麼不能喜歡別人?他就是要綁著她一輩子是嗎?
她心臟狂跳,問他:“我跟你有仇嗎?”
張也航不說話,隻是看著她,用她看不懂的眼神,眸子裏盈滿了難得的認真情緒。
待她的耳根子和眼眶一樣發熱的時候,他啟唇:“金琪琪,我跟你沒仇,我隻是受不了你跟別人談戀愛,你不能跟別人牽手,接吻,做更親密的事情。”
他記得她那天對他說過的話,此刻他重新一一回應:都不行。
他又重複一遍:“金琪琪,你聽好了,我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