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六點,金琪琪到家門口的時候正好碰見從隔壁走出來的張也航。
他戴著一頂帽子,深藍色的鴨舌帽將亂糟糟的白金稻草壓好,有幾縷不怎麼安分的從下擺翹起,看起來比平時整齊點,但氣質依舊懶散。
他插著兜出來,不經意瞥見她,站定住,上下看了她幾眼,問:“去哪了?”
金琪琪還記著他說她是白眼狼的事,本不想理他,但跟張也航相處多年養成的習慣,竟讓她下意識地回答:“圖書館。”
張也航聽此挑了挑眉毛,被掩在帽簷陰影下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眼神玩味,帶著淡淡的戲謔之意:“圖書館?高考完了才去?”擺明了不相信她說的話。
金琪琪看著他這幅輕蔑的模樣,又想起她這幾日為忘記張也航所做的努力,倏然煩躁極了,心底翻湧著情緒,她一再壓抑,最後還是忍不住,她咬牙,嗆聲:“高考完就不能去嗎?”
張也航聞言一愣,像是不習慣她這般反抗,他盯著她看:“是去約會了吧?”
金琪琪看著他的眼神,不知為何,透著幾分被他抓包的慌張。以往都是他推開她讓她走,她這次要離開了,他卻像是吃錯藥一樣,擔心她真走了,莫名其妙地開始幹涉她的生活。
若是以前,她會很開心,但是現在,她卻覺得鬱悶煩躁——張也航為什麼要折磨她呢?她明明已經在往前走,他為什麼反倒要拉著她不讓她離開?
張也航等著她的回答,金琪琪點頭:“嗯,在圖書館約會。”
張也航沒想到她會這麼輕易地承認,眼底露出笑意,笑意卻是不著眼底,淺淺淡淡,“怎麼約會的?”
金琪琪不清楚他要做什麼,隻知道再這樣下去,她所做的一切都會功虧一簣,她要堅定,要和他劃清界限,要讓他知道她已經往前走了。
“約會啊,牽手擁抱接吻,你連情侶約會做什麼都不知道嗎?”她反問他,神情冷淡,說出的話也淩厲。
張也航並不想承認,但他的確被激怒了,他盯著她,眼底的笑意漸漸消失,“金琪琪,你真要這樣?”
他不愛叫她全名,平時私下相處,他不愛喊她,也不需要叫她,他一個眼神遞過來,她就知道他是在叫她。他什麼時候會叫她的全名呢?在他義正嚴辭冷著臉拒絕她告白的時候。
金琪琪的眼眶突然有些熱,卻還是冷著聲音說:“是你問我的。”
張也航沒想到金琪琪會有這麼討人厭的模樣,以前柔軟內向一逗就會臉紅的金琪琪似乎已經變了,而他很恐懼這樣的變化。
“可我沒讓你瞎說答案。”
金琪琪想都不想:“我沒瞎說。”見他的臉色不好,她有種暢快之感,像是被欺負了十幾年終於有了翻身的時刻,她也要欺負他,讓他不暢快。
她壓住羞赧的姿態,繼續說:“我們那天牽手不是被你抓住了嗎?我們還會擁抱接吻,再過不久,我們還會做更親密的事情,情侶不都是這樣的嗎?”
張也航當然知道金琪琪是在胡說,可她那種不管不顧詆毀自己也要惹怒他的姿態讓他惱火,他也確實被她的話激怒了,她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她怎麼敢的?
張也航看著她:“夠了。”兩個字說得冷漠。
金琪琪心臟一縮,還是定定地看著他。
張也航摸了摸自己的臉,仿佛是在讓自己清醒些,又抬了抬自己的帽子,結束一係列的動作後,像是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緒:“分手吧,金琪琪。”
金琪琪愣住。
張也航重複道:“我不高興了,分手吧,金琪琪。”
這幾個字讓金琪琪腦子一蒙,她在想為什麼——張也航為什麼會這麼驕傲,為什麼會覺得他不高興了她就應該分手,他為什麼會覺得全世界都會圍著他轉,還是她就應該圍著他轉?
如果張也航現在說她是叛徒,她會毫不猶豫地承認:“對,我就是背叛你了。”
兩人用眼神對峙著,打破僵局的是金琪琪,她對著張也航笑了笑:“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張也航有些無奈,很想讓她別鬧了,他知道她做的這一切都是不想再喜歡他了。
可他也想直接了當地告訴她——這麼做是不行的,不管她到底有多急迫,都不應該這麼隨意地對自己,這會傷到她,也會讓他不快。
但他看著眼前故作堅強的,像刺蝟的金琪琪,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你不分,我就告訴你父母。”
金琪琪:“小學生告狀嗎?”
張也航笑,扭了扭頭:“嗯,我就是小學生。”
金琪琪不肯退讓:“那你去說吧,反正我之後會和他結婚的,早說晚說都無所謂。”語畢,她覺得自己像是瘋了,居然不管不顧地說出這種從來沒想過的胡話,隻為贏過張也航。
張也航收起笑意,他意識到自己胸間滔天的怒意,金琪琪比他想象中厲害許多,說的每句話都能準確無誤地踩到他的雷區,即使知道她說的都是氣話,可他還是不爭氣地被激怒。
這場博弈,他輸得徹底,但他並不打算顯露出來,保持著慣有的驕傲,他聽完她幼稚的結婚宣言,笑笑:“隨你的便。”
金琪琪不再說話,張也航瞥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和她擦肩而過。
兩人不歡而散。
張也航朝著小區門口走去,不知要去哪裏。
金琪琪等他走遠了才回過神來,她看著他的背影,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第一次和他如此劍拔弩張,她難受得不行,剛才那種暢快之意已經消散,胸中隻有綿長的空虛。
她好像什麼都沒做好,惹怒了張也航,也沒讓自己開心。
可是她能怎麼辦呢?聽張也航的話分手?再陷入那種不斷追逐他的生活中嗎?他一點都不懂她的痛苦,他憑什麼能這麼欺負她?
張也航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小區門口轉了一圈後,在便利店買了一盒餅幹和烏龍茶,坐在便利店門口的桌椅前,慢騰騰地撕開餅幹包裝袋,一塊接一塊地吃了起來。
期間有一群女高中生經過,幾人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推推搡搡,不一會,有一個女生鼓起勇氣朝他走來,顫著聲音問他要微信。
張也航拍了拍手上的餅幹屑,抬眼看女孩兒,發現她的臉頰已經燒得粉紅,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些別的事——以前金琪琪也是這樣的,一靠近他,臉就紅得厲害,眼睛都水潤,搞得他好像欺負了她一樣。
他盯著女孩兒看了一會兒後拒絕了她,女孩兒尷尬地說了句打擾了,隨即腳步匆忙地離開。
張也航看著女孩兒落荒而逃的背影又陷入沉思——金琪琪和她不一樣,被他拒絕後不覺得害羞,總是比他還鎮定地挪開眼神,小聲地說:“知道了。”但“知道了”這三個字對她來說,就像是灰太狼的那句“我還會回來的”宣言。她將告白失敗這件事看得很淡,知道自己還會繼續告白下去。
為什麼她現在就停止了呢?
“嘖。”他又在想金琪琪了。
在便利店攝取完一天的能量後,他就晃晃悠悠地走回家裏。
他媽見他終於回來,問他去哪裏了,張也航說出去透透氣。
他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打個電話給你爸,這麼晚還沒回。”
張也航看了一眼時間,對他爸來說,現在這個點是有些晚了。
他問:“你沒打嗎?”
張媽媽:“沒接。”
張也航:“你打沒接,我打也不一定接。”
張媽媽沉默,定定地看著他:“那你跟我去一趟學校?”
張也航沒說話,胸口悶得慌。
就在這時,他們家的門被打開。張爸爸提著包走了進來,張媽媽倏然從椅子上起身:“打電話怎麼不接?”
張爸爸歎氣:“車在路上壞了,折騰好一頓才修好,忙得忘記了。”
張媽媽過去將丈夫的公文包接過,催著父子倆去吃飯。
張也航因為餅幹吃多了,碗筷沒動了幾下就放下,他媽也沒逼著他再吃,數落了他幾句就放他上樓了。
張也航因為烏龍茶喝多了,晚上竟睡不著覺,煙也抽完了,他煩得在床上翻來覆去。
金琪琪半夜突然姨媽造訪,可她囤的姨媽巾正好都用完了。
夜已經很深,她不想叫醒她媽,於是裹上一件外套,自己出門去買了。
小區門口的便利店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她還沒走到便利店門口就看到站在一邊抽煙的張也航。
他微微佝僂著腰背,靠在身邊的路燈杆上,頭發亂糟糟的,指間夾著一根點燃的香煙,他垂著眸,沒看見她。
金琪琪硬生生停住腳步,在原地躊躇片刻之後,她拉上帽子,低著頭快步踏入便利店,悶頭選了幾包姨媽巾之後,她準備去收銀台結賬。
門口突然傳來機械音“歡迎光臨”,她抬眼一看,正好撞上張也航的眼神——帶著他慣有的那種慵懶,還有一點玩味,似乎在嘲笑她躲他的這種舉動。
她羞惱,快速低頭,和他擦肩而過,並不想和他說話。
金琪琪將姨媽巾一股腦地放在收銀台上,店員手腳慢,她還沒結算完,張也航就選完東西在她身後排隊了,滿台的衛生巾看得她有些臉紅,期待著店員手腳能再麻利些。
她垂著頭,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東西,又是餅幹,芝士夾心味的。她收回眼神,付完錢後就拿著黑色的袋子出去了,走得有些慢,她聽到身後又一聲清脆的“歡迎光臨”。
張也航走出來了,金琪琪不由自主地走得再慢些。
她聽到身後一陣斷斷續續的腳步聲,隨後就是柔媚的帶著醉意的女聲:“帥哥,我有點醉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張也航聲音有些含糊,像是叼著煙說話:“你住哪裏?”
金琪琪抿抿唇,忍不住站定在原地,回頭一看,他們已經隔了十幾米,可她一回頭,一下就撞上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離得有些遠了,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能清楚地看到他抓著女人手臂的手。
金琪琪猛地轉身,快步離開,走到最後甚至跑了起來,期間還很丟臉地跑掉了一隻拖鞋。
張也航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驀然感到一陣愉悅,這次博弈是他贏了。他通過這種幼稚的方法來證明,金琪琪還在意他。
金琪琪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認清這件事呢?她明明就還喜歡他。
倒在他身上的女人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他身上,等金琪琪的背影消失不見後,他往後退了一步。
女人因醉酒而泛紅的臉一下繃緊,她用迷離的眼神看他:“不是說要送我回家嗎?”
張也航離她兩米遠,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埃,他眯眼看向這陌生女人:“我幫你報警,讓警察叔叔送你回家。”
女人臉色一僵,罵了句:“神經病。”
張也航吐出一口煙,“嗯,我是。”他的眼底帶著笑意。
張也航朋友圈更新:灰姑娘的拖鞋掉啦。
等那個醉酒的女孩罵罵咧咧地離開之後,張也航繼續在原地抽煙,腦子裏都是剛才金琪琪落荒而逃的模樣,還有她拿著衛生巾結賬時的泛紅臉頰。
吐出的一口口煙霧縈繞在他的眼前,視野都被遮掩得朦朧,在這種迷蒙的環境中,他突然想起過去。
他初三的時候,金琪琪是初一。
周五放學後,他在走廊上被一個女孩兒叫住,問他是不是金琪琪的哥哥。
哥哥?他想,勉強算是吧,於是他問她怎麼了。
女孩兒有些著急:“我是她同桌,她讓我過來找你,說是想要見你。”
他皺眉,嘴上依舊刻薄:“她是大小姐啊,想見我還要我過去找她。”
女孩兒皺眉:“她快哭了。”
張也航聽此皺眉:“她被欺負了?”
女孩兒搖頭:“我也不知道,怎麼問都不說,就讓我來找你。”說完,有些愧疚地又補充了一句:“我媽已經在門口等我了,我就不跟你去了。”
張也航神色嚴肅,二話不說就走了,步伐有些著急,甚至在半路開始跑了起來,跨越了半個學校後,他才到她的班級門口。
因為是周五下午,貪玩的學生早就消失不見,隻有金琪琪一個人坐在座位上。
張也航左右環顧,確定欺負她的那個人似乎不在現場後,隻能把“當場把那人打一頓”的想法擱淺。
他蹙眉走到金琪琪的身邊,低頭問她:“怎麼回事?”因為剛剛是跑著來的,他的聲音有點喘。
金琪琪抬眼看他。
張也航一愣,她的眼睛濕潤瑩亮,似乎在流淚邊緣,臉很紅,看起來像是下一秒就要大哭,果然,下一秒,她的眼角落下了淚水,然後就像一發不可收拾,盈濕的眼眶源源不斷地往下淌淚。
在張也航的印象中,金琪琪是不愛哭的,她雖然靦腆內斂,從小到大話都不多,但性格堅強,不管吃了多大的虧都不輕易掉眼淚。
他覺得金琪琪奇怪,明明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性子卻不柔軟脆弱,她不愛掉金豆子,就算哭了也會偷偷躲起來,等整理好了情緒再帶著腫腫的眼眶出現。
所以此刻的他有些慌張,覺得她應該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被人欺負慘了才會這樣在他麵前宣泄一般地掉眼淚。
於是他話都說得不利索了:“怎……怎麼了?”
金琪琪抬手將自己的眼淚擦幹,啜泣著朝他招手,意思是讓他彎下腰聽她說話。
張也航後來覺得金琪琪的眼淚可能有魔力吧,否則他也不會像是中了蠱一樣乖乖地彎腰,趴在她的身邊。
金琪琪湊到他耳邊,用很小的聲音對著他的耳朵說:“我流血了。”幾個字還帶著潮濕的氣息,哭腔讓它們顫抖,晃悠悠地鑽進張也航的耳朵裏。
張也航聽此,顧不上別扭的感覺了,他直起身子,就要拉著金琪琪起來:“哪裏流血了?”
金琪琪卻像是黏在椅子上一樣,一動不動。
張也航覺得她奇怪,盯著她,“起來讓我看看,哪裏流血了?”
金琪琪不肯,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張也航見她這幅扭捏的模樣,急得不行,“你不給我看看,我怎麼幫你?”
金琪琪終於忍不住,對著他喊:“我來月經了!”
張也航被這一吼嚇到,愣了片刻,瞪著她看,恨鐵不成鋼一樣:“來月經哭什麼哭啊?我還以為你被人打了。”
金琪琪似乎也覺得不好意思,抽抽鼻子,聲如蚊蚋:“我漏在椅子上了。”
張也航閉了閉眼睛:“擦幹淨不就好了。”
金琪琪抿唇:“褲子染上了。”
張也航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等我一會兒。”說完就大步離開了。
他回到自己的教室,收拾好東西,又去了學校小賣部一趟,幾分鐘之後,他提著一個黑色的袋子走出小賣部,回到初一的教室,金琪琪還保持著他離開時的那個姿勢,眼淚已經擦幹了,但眼眶依舊紅腫,看起來還挺可憐。
張也航將買的東西放到她的桌子上,又將自己那件愛惜的潮牌外套脫了給她。
金琪琪一臉不可置信,因為她知道張也航有多喜歡這件外套。
張也航從小就對外貌十分在意,有自己的一套時尚審美,初中開始就不讓他媽給他買衣服了,都是自己買,自己搭配,他有自己的時尚追求,這才會在高考後的第一天就像是脫韁野馬一樣去將自己的頭發染成了淺色。
金琪琪抬眼看他,小心翼翼:“給我幹嘛?”
張也航從黑袋子裏拿出紅糖,頭也不抬:“遮褲子。”
金琪琪愣住,忍不住露出個笑容,半響之後,她低聲說:“謝謝。”之後,她忙著去收拾自己的椅子,他卻消失了,隻留下他的書包。
過了一會兒,他才回來,端著還冒著熱氣的紅糖水,對她說:“喝吧。”
金琪琪接過紅糖水,淺淺喝了一口,囁嚅著問他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張也航背起書包,回頭看她,“生物老師教的。”
一隻煙抽完,他從回憶裏抽出身,可是這麼一想,他便更加鬱悶了,金琪琪真是白眼狼,記壞不記好。
回去經過金琪琪家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她房間的陽台,發現那裏一片漆黑之後,他才想起金琪琪為了躲他故意換了房間,他從鼻尖哧出一聲,躺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不知是不是剛才回憶的原因,他做了個有金琪琪的夢。
夢裏他將金琪琪堵在她房間的門口,她穿得花枝招展要出門,他不讓開,於是兩人在門口僵持,他靠在門邊,一手撐在另外一邊,問她要去哪裏。
金琪琪說:“約會。”
他不爽:“得了吧,不準出門。”
金琪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她像是想通了什麼,她像那時跟他說她來月經那樣,朝他招了招手。
他鬼使神差地彎下腰,等她靠在他耳邊說話,氣息像那時一樣濕潤,他耳邊的皮膚都要融化,可她接下來說的話,卻像炮仗一樣在他耳邊炸開。
她問他:“你是不是不想讓我跟他去約會?”
張也航登時就愣住了,他沒想到金琪琪這麼直接地說出了他的心思,他的身體都僵住,沒有反應過來,於是任由著她在他的耳邊點燃下一個炮仗。
“你是不是嫉妒他啊?”
張也航平時精神狀況不好,經常做些離奇古怪的夢,甚至大多時候醒來都記得夢中的場景,他有能力分清夢境和現實的。
他一下就知道自己是在做夢了,金琪琪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他側頭看向她,發現她一臉得意,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水潤朦朧,落在他臉上的眼神充滿著勝利者的挑釁,不知不覺間,他將視線移到她的唇上,粉嫩的微啟的。
知道這是夢後,他反倒覺得輕鬆,因為現實不會因夢境而改變,他可以隨心所欲做任何事不顧後果,夢中的他似乎沒有思考的能力,像是電視劇那般,一幀一幀地播放下去,他按不了暫停鍵,也舍不得退出。
於是他聽見自己輕輕地“嗯”了一聲,就低頭去吻她的唇。
張也航醒來之後頭疼得不行,腦海中縈繞著碎片一樣的記憶,夢境裏發生的事情都很朦朧,唯獨她的聲音清晰得像是刻在他的腦中。
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明明知道不可以卻又不斷地在腦中回憶,渴望追尋到一點更深刻的記憶,回憶到自己的呼吸都開始加速變得沉重,他才猛地反應過來,懊惱地捂住自己的腦袋。
“真的罪過。”
其實平時他不會做這種夢,雖然大家都說他身邊不缺女孩兒追,桃花眾多,但他並不是他們眼中花花公子。
比起他周圍那些朋友,他甚至能稱得上是“禁欲”,倒也不是說自己完全沒有那種想法,隻是他覺得其他事情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因此他總是被舍友調侃是和尚什麼的。
但這麼想起來,他細數自己記著的那些旖旎夢境,似乎都和金琪琪有關。之前也思考過做夢的原因,不過他早就為自己找好了無懈可擊的理由——自己正處於荷爾蒙激增的年紀,身邊也隻有一個總是纏著他,甩都甩不掉的妹妹,他自然隻能對著她胡思亂想了。
而且他也不是故意的,有一小部分原因在金琪琪身上。她在初中之前,一點都不顧男女之別,夏天來找他的時候衣服都穿得少,不知讓他心煩意亂過多少次。
幾天後,張媽媽拆送到自家門口的快遞時,拆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
她拿著那個東西去樓上找張也航,他正在睡覺,她顧不上什麼慈母情深,一下將他拍醒。
張也航迷迷糊糊地睜眼,被他媽劈頭蓋臉的一句話嚇到:“你買木魚做什麼?”
張也航眯著眼,皺眉嘟囔:“淨化心靈。”
金琪琪回家後看到他那條“灰姑娘的拖鞋”朋友圈,立刻就知道他又在調侃她,可她並沒有那個心情再去和他爭辯。
洗漱完畢後,她準備入睡,可張也航那句含糊又曖昧的“你住哪裏”不斷縈繞在她的腦中。
“惡心。”她在心裏罵張也航,可氣不過又打開手機,在他的朋友圈評論裏打下幾個字——“不是要送人回家嗎,怎麼還有空發朋友圈?”隨後猛地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又被他牽著跑了。
從小到大她都沒發過幾次脾氣,更沒有故意這樣對誰陰陽怪氣過,她察覺到自己最近總是容易氣惱,忍不住想發火,她討厭情緒不受控製的自己。
她也苦惱,卻無從得知應該怎樣解決,隻能走一步是一步,最後還是沒有發送那句評論。
張也航這幾日敲木魚敲得心如止水,沒事就拉個椅子到露台坐著,曬曬太陽,理理植物,順便觀察金琪琪出門的頻率。
她這幾日都待在家裏,偶爾出門也是一會兒就回來,一點都不像是個正處在熱戀期的人。
張也航開始在心中猜測她是不是和杜文誠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