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小時後,向悅脫下白大褂打卡下班。
她臉上紅暈未散,全程避開他的視線逃到副駕駛,上車前思索片刻,最終拉開後座的門,硬要和皮卡坐一排。
肖洱沒說什麼,低手將車廂內的暖氣開至最大,等紅綠燈的空隙透過內視鏡偷偷瞄她。
皮卡將頭擱在她的腿上,乖巧得像個小孩子,惹得向悅愛心泛濫,眉眼溫柔地撫摸狗頭,時不時誇讚它兩句。
“它特別喜歡撒嬌。”肖洱突然開口,滿眼寵溺,“明明是公狗,也不知道哪裏學的。”
向悅順著話說:“有其主人,必有其狗。”
“你喜歡男人撒嬌?”他冷不丁冒出一句。
她如實說:“我不知道。”
肖洱若有所思地點頭,“有機會試一試。”
前方路口拐右,開了很長一段路也沒見著幾輛車。
這時,她注意到他右耳戴了助聽器,好奇地問:“我以為你會一直戴著助聽器。”
“其實大多數聲音不需要兩隻耳朵聽。”
向悅愣住,沒聽懂。
“耳朵也有它的主觀意識。”
他瞟了眼後視鏡裏的人兒,意味深長地笑:“它隻聽,它想聽的聲音。”
南邊的居民樓裏有一家不起眼的麵店,進進出出的客人都會同老板閑聊幾句。
依照國際慣例,熟客居多的店,味道差不到哪裏去。
向悅和肖洱坐在靠窗的位置,皮卡乖乖蹲在向悅腿邊,時不時撒嬌似的蹭兩下。
老板很快端來兩碗牛肉麵,碼子給得很足,少說有七八塊牛肉。
向悅淺嘗一口,湯頭濃鬱,麵條筋道,牛肉燉得軟爛入味,的確是一碗物美價廉的好麵。
“你從哪裏找到這麼多好吃的地方?”向悅抬眼看肖洱。
肖洱把自己碗裏的牛肉夾給她,低聲解釋:“天氣好時我會帶著皮卡到處逛逛,他鼻子很靈,一般停下來不肯走的店,都是寶藏好店。”
“狗鼻子果然靈敏。”向悅笑嗬嗬地撫摸皮卡的頭,皮卡用爪子在她小腿上扒拉兩下,她居然聽懂它的意思,“你想吃牛肉?”
“汪。”
向悅夾了一塊牛肉,貼心地用嘴吹涼,剛要分給皮卡,肖洱伸手攔住。
“它最近在減肥,肉類得控製。”
皮卡一聽,鬱鬱寡歡地趴下去,耳朵耷拉著,用小眼神求助。
“牛肉是低脂高蛋白,不僅不長胖還能達到減脂的效果。”向悅好心替皮卡說話,“就一小塊,給它解解饞。”
肖洱歎了口氣,“你別太慣他,它心眼多得很。”
向悅反問:“它能有你心眼多嗎?”
他愣了下,隨即笑了,“看來我在你心中的信譽度比不上它。”
“人不一定是好人,狗一定是好狗。”
肖洱無言以對。
她趁機把牛肉喂進皮卡嘴裏,皮卡嚼得噴香,原地轉兩圈表示感謝。
*
一碗麵眼看到底,吃飽喝足的向悅終於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她糾結片刻,還是決定和他聊聊。
“奶奶說,回國後她想第一時間來我們家看看。”她呼吸停頓,特意重複一遍,“我們家。”
肖洱麵上強裝鎮定,努力抑製住心頭的狂喜,輕聲問:“你是怎麼想的?”
“我還沒想好。”她如實說。
“這個問題的答案無外乎兩種,第一,依照你之前所說,奶奶回來後我們立馬結束現在的關係。第二,在不確定奶奶的身體狀況前,我們配合演好這一出戲,如果你實在討厭我,可以再找個合適的機會和奶奶說。”
向悅疑惑地問:“配合的意思是?”
“正常夫妻是什麼樣,我們就是什麼樣。”他胸腔熱得發燙,盡可能保持呼吸平穩,“當然,如果你願意更親密一點,我想奶奶見到後會很開心。”
聽完他的話,向悅陷入沉思。
不得不承認,他說話條理清晰,完全找不到漏洞,但她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肖洱似乎看出她的顧慮,乘勝追擊,“如果無法決定,不如詢問第三者的意見。”
向悅左顧右盼,“這裏哪有第三者?”
“皮卡。”
他一聲命令,剛還懶洋洋趴著的皮卡立馬坐好。
“正確答案是什麼?”
“汪。汪。”
肖洱麵不改色道:“他選第二個。”
“!!”
向悅簡直驚為天人,來回打量一人一狗,笑著指控,“你們是團夥作案。”
“是你說的,人不一定是好人,狗一定是好狗。”他微微一笑,慢條斯理地說:“你不相信我的為人,難道也不相信皮卡嗎?”
“我……”
向悅啞口無言。
什麼叫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這個就是。
“好吧。”事實上她也認可第二個答案,順著話就下了,“我是給皮卡一個麵子,誰讓它這麼可愛。”
他抿唇憋笑,話題一轉,“吃完了嗎?”
“嗯。”
肖洱急不可耐地起身,“我們走吧。”
“去哪裏?”
“回你家,清東西。”他害怕有變,一秒都不願耽擱,“今晚就搬過來。”
“不用這麼著急吧?”向悅腦子持續發懵,“下周回國,還有幾天呢。”
肖洱故作嚴肅道:“你需要一點時間提前適應,萬一到時候露出馬腳就不好了。”
向悅細細一想,他說的話也不無道理,如果決定演好這出戲,適當的彩排有利於舞台效果的完美呈現。
她沒再拒絕,靜靜跟在他身後,隨口說:“我家在北邊,這裏過去很遠。”
“我知道。”
向悅停步,狐疑地看他,“你知道我住在哪兒?”
“嗯。”
“那上次我喝醉,你為什麼不送我回去?”
肖洱轉身麵向她,取下圍巾係在她脖子上,誠實地說:“因為,我不想。”
“……”
向悅啞然,直覺告訴她,這家夥遠沒有他看起來那麼純真簡單,以後她得多多防著他,避免羊入虎口的情況出現。
*
狂風卷著鵝毛大雪在半空翻滾,世界仿佛墜入一個巨大的漩渦,被無邊無際的白色吞沒一切。
昏暗的路燈在暴雪中顯得那麼微不足道,仿佛樹林深處的螢火蟲,努力在黑暗中綻放微弱的光亮。
車子在無人的街道行駛了近一個小時。
期間兩人很少說話,向悅的注意力全在皮卡身上,就像平時在醫院裏對待萌寵,夾子音不小心暴露,一人一狗,溝通無障礙。
負責開車的男人默默調大助聽器的音量。
這個聲音他聽過。
那晚她在電話裏喊他“老公”,也如這般嬌軟甜膩,勾得他魂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