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雲泠知道，這雞蛋羹絕不是侯府做的。

雲思默雞蛋過敏，在這侯府裏，找不出一個雞蛋。

這雞蛋定是去外頭買的。

她走進花園，往那棵老槐樹下走，果真發現了一碗餿食。

明喜急忙解釋，“這......這是奴婢昨日吃剩的，奴婢偷懶了放在這忘處理了，小姐莫怪罪。”

要是小姐知道侯府給她吃這些東西，定會難過。還不如這餿食由她來吃，她一條賤命無所謂。

雲泠心中生出一絲酸澀。

“誰打的你？”雲泠千言萬語堵在心口，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明喜抿抿嘴不搭話。

“你是準備用自己的銀子養著我？”

“侯府吃人不吐骨頭，你窩囊，便是給了別人踩你的機會。

我不是什麼善茬，你若要做我的丫鬟，便也不能是善茬。

打回去。否則便不必在我身邊當差了。”

雲泠一連串的話讓明喜腦袋嗡嗡的。那可是夫人身邊的人，她若是打了......

但轉念一想，她是小姐身邊的人，她若是不支棱起來，人人都覺得小姐好欺負了。

她從小一把子好力氣，打架從沒輸過，方才要不是她讓著......

她擼起袖子就要出去，卻被雲泠叫住。

“把雞蛋羹吃了再去。”雲泠拿起一本書翻看，輕聲道。

一柱香都未到，便有個婆子來請她了。

那婆子滿臉橫肉，麵上還有幾分得意。“二小姐跟老奴走一趟吧。”

廚房的婆子倒了一地，都在地上哀嚎。

明喜被趙氏身邊的丫鬟翠兒押著。

“看你做的好事！真是鄉下來的，身邊的丫鬟都這個粗魯樣！”趙氏眉毛氣得豎起。

雲泠走到明喜身旁，一腳踢開翠兒，“明喜，起來。”

明喜緊張又擔憂，小姐不值得為了她得罪夫人。

翠兒滿臉不可置信，她居然敢踢她！

趙氏心中更是窩火，“給你點臉還真把自己當碟子菜了，給我跪下！”

雲泠唇角微微勾起。

“今日若非明喜收拾了這些婆子，恐怕有心人會傳成您故意苛待女兒，鬧到父親麵前去，隻怕是要冤枉了母親。”

“這些婆子自作主張給女兒送來餿食，還好女兒手快先倒了，否則被父親知曉......”

趙氏被一番話堵得張不開嘴，氣急攻心，還想動手。

雲泠身子一歪，輕鬆躲開，趙氏差點栽倒在地。

“還有，女兒身上這身粗布麻衣穿出去丟的是侯府的臉。月例銀子也沒有一分到了我手裏，母親該好好查查，是不是被哪個婆子昧下了？”

趙氏氣得渾身顫抖，這死丫頭牙尖嘴利，還搬出她父親來了！

雲泠打了個哈欠，“母親，若沒其他的事，女兒便先告退了。今晚父親下值回來，應當是要來問我太後的情況的。”

“母親還是早做打算，清理幹淨不聽話的下人才好。”

說罷她拉著明喜要走。

她這個母親其實是最好對付的，戀愛腦不說，又蠢有壞，常被雲思默當槍使。

她前世便看出來了，但她太渴望母愛，事事順著她。

趙氏滿腔怒火隻能往肚子裏咽，這小賤人拿捏住了她爹，她去告發就是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被氣得心梗，雙腳一軟，癱坐在地。她才意識到，她這個女兒不是尋常山野村婦。

“去取料子和月例銀子。”她咬牙切齒地對著翠兒道。

雲泠回到奚香閣，很快婆子們就端來精心準備的膳食。

明喜眼前一亮又一亮，激動的快跳起來。“小姐，你真的太帥了！”

原來這就是有人兜底的感覺，一個字，爽！

一路上，這話雲泠聽得耳朵快起繭子了。

“日後，你若是讓人欺負了你，下了我的臉麵，我要你好看。”雲泠道。

明喜笑嘻嘻的，“是是是，如今我也是有人兜底的人了。小姐，有你真好。聰明又漂亮，還厲害！”

突的，雲泠臉上的笑意頓住。

她克製住心中情緒，“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明喜的臉一僵，點頭應下，失落的出去了。

小姐怎麼有些陰晴不定呢？

想來往日一定是受了很多苦，才會這般。

許是昨夜沒睡好，雲泠吃過飯靠在榻上睡了過去。

大雨淅淅瀝瀝，衝刷地麵。

伴著渾厚的泥土味，重重的砸下來，山路泥濘，被雨水淹沒。

半山腰上滾下來巨石，碎石在坡上如沸騰般的豆子蹦跳，遠山不斷傳來悶響。

雲泠被碎石逼到崖邊，腳一滑，千鈞萬發之際，一雙血淋淋的手拉住她，將她從災難前劫走。

那人明明渾身是傷，快死了。

二人相遇都是僥幸，讓對方活了下來。

一連數日困在山穀，他獵獸，她煮飯磨藥，曖昧又點到為止的氣息讓她心砰砰直跳。

柴火倒映出優渥的輪廓，挺拔英氣的鼻梁，一雙黑沉如墨，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臉上泛起絲絲紅暈。

她搖了搖頭。不過是前塵往事了。

你還準備相信別人嗎？而且那個人還是男人。是教訓沒吃夠嗎？是犯賤好了傷疤忘了疼嗎？

她對自己一遍遍說。

腦中時不時閃現被困得救那日，他說處理好事情會來找她。

還有來接他的女子，嬌軟甜蜜的舉動。

昨日一見，他矜貴的模樣，應當是這京城裏哪家的貴公子吧。

不想了，動情便是把自己推入深淵。

前塵點到為止，希望日後再也別遇見了。

她這條重來的命，是用來獻祭的。送這家人去死，她也沒想過最後要活著。

她換上了新衣，整個人煥然一新。

她剛走出去，便與雲思默碰上了。

雲思默見她穿新衣，眼中像是紮進了一根刺。

雲泠想到了什麼，換了副炫耀的姿態。

“姐姐，看我這身新衣，可是蜀錦，漂亮嗎？”

雲思默腦中警鈴大作，這蜀錦無比珍貴，還是聖上賞下來的，隻有這一匹而已。母親答應將這匹蜀錦送她的。

怎會被這賤人穿上了！

母親早把她用度克扣了，她竟敢偷盜？

前幾日才被父親訓過，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她不會再去觸犯逆鱗。

這次被她逮到了，最好就把她收拾進柴房關到臨產。

她一定還偷盜了其他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