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月中旬,榆肅的氣溫一降再降,幾度突破零下十五度。
向玥一個土生土長的徽南人,每天早上起來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天氣預報,總是被這樣的氣溫驚到。
同時也感歎於暖氣這種存在的偉大,真的是救她於水火之中,讓她既能感受到溫暖的同時,也不會讓她因為吹久了空調而感到口幹舌燥。
叮,廚房的燒水壺響起,沸騰的開水上下翻滾著。
還在衛生加刷牙的向玥聽到動靜,加快了手底下的速度,飛快洗漱完畢之後,隨便套了身毛衣裙,就來到廚房衝洗自己的保溫杯。
“玥,公司今天有體檢,別忘了哈。”
看著手機上彈出好友慧心的語音消息,向玥抿著唇摁下語音鍵,“知道了,不會睡遲的。”
抬頭看著手機日期上顯示的周六,向玥就忍不住歎氣,不在周內檢查,偏偏占用休息時間集體體檢,之後部門肯定還要去聚餐,好好的雙休就又要少一天,不得不說,她的公司才是真正的“時間管理大師”。
她習慣性給自己的保溫杯裏放好紅茶包,看著水色逐漸變紅,直到擰上杯蓋的那一刻,胃裏忽然一陣反酸,她連忙偏頭對著水池躬身,可是幹嘔很多下後,除了一些液體,卻吐不出什麼食物。
重新漱口後,向玥暗罵自己公司兩秒,因為要體檢,還要抽血,所以公司要求他們必須空腹,隨後她抓緊摸出幾顆糖和巧克力裝在隨身小包裏。
臨出門前,向玥想起自己這段時間經常反酸嘔吐,之前慧心還調侃她說,要不是她母單二十六年,她都要懷疑向玥是不是懷孕了,那個時候向玥隻是買了點藥吃,有所緩解便沒再管。
後來她媽從慧心那裏聽說了她之前刻意隱瞞的情況,就說她不按時吃早飯小心胃不舒服,沒想到現在還成真了。
隻是想起孫華君女士的念叨她就忍不住搖頭,邊係圍巾邊碎碎念,“向玥啊向玥,你以後可要按時吃早飯了。”
總不能身體真的有什麼問題吧。
她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那點疑慮,踏上去往醫院的路。
隻是這個時候的向玥還想不到自己在不久的將來會麵對怎樣的痛苦,甚至隻以為自己隻是簡單的飲食不規律。
直到三個小時後拿著檢查單坐在醫生的辦公室裏,收到那樣堪比晴天霹靂般的消息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竟已經到了那種地步。
與此同時。
遠在千裏之外的崇山腳下一家民宿裏,內室的戒鈴竟無風自晃了起來。
而原本坐在前台看著電腦百無聊賴的年輕男人卻忽然站起來,腳步飛快地朝著後院地下的內室跑去。
桌椅碰撞發出的響聲驚動了還在前廳閑聊的遊客,看著老板匆匆離去的背影,人們不解,議論幾句之後便換了話題。
唯獨拎著籃子剛從山上采完菌子下來的舜翎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他望著陳敬那樣倉促離開的背影麵色沉重。
轉身看見崇山頂上加速浮動的流雲,舜翎默默垂眼,“看來先生守了十世還是沒用,她還是出事了。”
民宿後院的內室由陳敬所設,位於在地下,凡人根本看不見也無從知曉,隻有像舜翎一樣,是修煉到化人成仙的精怪,才能知道內室所在。
而此刻,陳敬站在內室門口,看著無風自晃的戒鈴,頭一次覺得鈴鐺的聲音是如此的煩人。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不遠處的牆壁上,那裏被人專門鑿出十一個凹槽,每一個裏麵都擺放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玉石或者水晶,它們的的顏色形態各異,但無一都是炫彩奪目且完美的,此刻都安靜地散發著屬於它們的光芒。
那其實是命石,代表著凡人的壽元。
隻是現在,第十一顆命石出了意外,它正在閃爍。
甚至它原本淡綠色的石體此刻已經變得越來越淡,隻有幾縷綠色還在其中遊弋。
陳敬看得出,那幾縷綠色,也在逐漸消逝,這樣的場景,讓他再次感受到那樣深切的後怕,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也再次看到了那天大雪裏刺目的血色。
他一時間邁不出步子,就那樣心跳如擂地站在門口,耳邊是戒鈴晃動的聲音,眼前是閃爍的命石。
陳敬清楚地知道,一旦這命石變得透明,光芒不在,身為凡人的她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看著他指尖悄悄燃起的藍色火焰,趕來的舜翎暗叫不妙,這是要暴靈的象征,他急忙出聲,“先生,冷靜!”
身後舜翎的聲音喚醒了陷入回憶的陳敬,他回過頭,目光劃過舜翎,頃刻間舜翎感受到一股靈壓,彎腰的同時,他看見陳敬一把拽下響動不止的戒鈴,緊握在手裏,捏碎了其中鈴鐺。
啪,戒鈴被扔在了地上。
“誰準你進來的。”
“舜翎……看見崇山上的異動,有些擔心您。”
聽著他的話,陳敬沒作聲,隻是垂眸看見自己指尖的異動,隨意揮出,藍色火焰在幾息之間便燒毀了地上殘缺的戒鈴。
“先生!”
舜翎努力抬頭,看著陳敬,“這是旭仙專門留下的,毀掉的話豈不是、豈不是再也無法看到……”
看著被燒得隻剩一堆灰燼的戒鈴,陳敬毫不在意地轉身,走到點著魂燭的牆邊,抬手取下那閃爍的第十一顆命石,緩緩道:
“現在起,我不需要再看,我要離開崇山,到她的身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