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嘔吐和淚水導致眼前隻有一片的朦朧水光，閃爍間向玥緩緩抬起頭，扭頭看向身側，隻看到一片白色。

隱約間她看到這是男人身上穿的外套，白色的，那大概是醫生吧，向玥這樣想著。

她抬手接過他遞過來的紙巾，然後垂眸道謝，不斷擦拭著自己嘴角的液體和滑下的淚珠。

此刻那種反酸嘔吐的感覺已經被壓下去，隻是向玥滿腦子都是方才醫生的話。

三個月的時間，她能做什麼呢？而且現在自己這樣的情況，又該如何向父母坦白呢？

他們養育她二十六年，自己甚至還沒來得及贍養回饋他們，生命就走到了盡頭，每每思及此，她就手腳冰涼，連捏著紙巾的手指有些顫抖。

片刻後，向玥整理好自己，扔掉手中的廢紙團，抬起頭時，卻看見身前正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身上的白色，讓向玥意識到這是剛剛給自己遞紙巾的人。

“原來不是醫生啊……”她小聲低喃。

她所看到的白色不過是男人身上的白色大衣，並不是醫生的白大褂。

“謝謝您。”向玥再次道謝，準備轉身離開，卻忽然被男人出聲叫住。

“向小姐，你的東西。”

向玥側身，才發現自己剛才俯身衝過來嘔吐的時候包散開了，裏麵的檢查單和隨身的耳機盒掉了出來。

“啊謝謝，我這真的是光顧著吐了，沒注意到，謝謝。”

“沒事，舉手之勞。”

想必男人沒有立刻離開，也是注意到自己的東西掉落。

向玥接過東西，抬眼看了眼男人，心裏為他的容貌感歎，但也隻是一瞬間，很快便移開眼神，再次致謝後才轉身離開。

隻是她沒有注意到自己手腕在抬起背包的一瞬間，有一道淡綠色的光芒順著掌心鑽了進去。

陳敬則是一步未動，他站在原地，看著向玥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這樣的背影，曾在許多年前自己也曾見過。

那日，她就是這樣在自己的目送中，穿著嫁衣盛裝出嫁，隻是等再見到她，卻是她身死之時。

那是她唯一與自己有關的第一世，也是她救過自己的第一世。

直到向玥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陳敬才收回目光，掏出口袋裏的那顆命石。

此刻命石中遊弋的綠色已經少了一股，剛剛正是陳敬施法分出一股，進入了向玥的體內，這樣她身體的情況就能夠及時地反饋給自己。

她的情況確實很差，甚至都不用陳敬仔細去探查，都能感受到她壽元正在流逝。

陳敬怎麼都想不到，自己不問世事默默守護了她整整十世，不論她在凡間遇到什麼劫難，他都能讓她安穩度過，原以為自己出世理事後的第十一世也會是如此，卻沒想到出了問題。

分明上個月她的命石都沒有問題，怎麼就忽然出了事情，而且她的病，不是突然形成的，是長久以來的積累，既然是日積月累，為什麼自己沒能在一開始就發現。

陳敬想不通這件事，他緩步向前，站在醫院的窗邊，看著向玥已經走到了樓下，身邊還有一個人，那大概是她的好友慧心，隻是在看到慧心的那一刻，陳敬的目光忽然停頓。

一個凡人女子，頭頂為何會有黑色的煞氣閃過。

而站在樓下正挽著向玥胳膊的慧心仿佛感受到了樓上陳敬的目光，抬起頭，望向他的方向。

陽光下，隔著一道透明玻璃窗，陳敬與慧心對視，也是在那一瞬間，陳敬看到了她的真身。

慧心是凡人，卻又不是凡人，因為現在掌控著慧心身體的，是一隻俯在上麵的惡鬼。

她仿佛看出了陳敬的警告，卻沒有半點懼怕，反而唇角勾起一抹笑，將身側的向玥挽得更緊，隻是手心卻滲出凡人不可見的黑色煞氣，開始往向玥的身體裏進入。

隻是下一秒，慧心卻感受到有一股靈力在吞噬她的煞氣，那種灼燒的感受，讓她低叫一聲，立刻就鬆開了向玥的小臂。

“怎麼了慧心？”向玥側頭看著她，原本想要說自己病情的想法也被打斷。

慧心強裝無事搖搖頭，“隻是被我衣服上的掛飾紮到了。”

話音落下，她不敢再回頭，也不敢再碰向玥，隻是安靜地朝前走。

殊不知這樣淡定的外表下，慧心早就亂了陣腳。

她原以為那個男人隻是帶了天眼或者稍微有點道行的凡人，看出她的不同，才警告她離凡人遠一點，隻是剛剛那樣的感受，分明不是普通凡人能夠做到的。

拐進下一個路口的時候，慧心才鼓起勇氣扭過頭，卻看見那個男人已經不在窗邊。

他到底是什麼，自己潛伏在向玥身邊這麼久，都沒有被任何人發現過，怎麼這個男人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不同，還在暗中保護了向玥。

慧心想不通，眼底閃過不甘，她手指伸向口袋，默默捏碎了口袋中的一顆珠子。

隨後揚著笑容跟上向玥的腳步，她就又是那個向玥最好的朋友。

而這邊的陳敬在察覺到慧心真身的那一刻，便立刻閃身離開，來到了向玥的住處。

他站在向玥家樓下，看著四周幹枯的樹木，心裏暗覺不妙。

即使現在是冬季，枝頭都光禿禿的，也不會是現在這樣枯死毫無生機的狀態。

凡人看不到他的存在，也看不出此地被陰影籠罩，更看不出冬季沒有枝葉的樹木與枯死之樹的區別，於是陳敬立刻抬手掐訣，想要召喚這一處的土地仙詢問。

卻沒想到法術施展完畢後，並沒有土地仙來應答他。

他的身上有妖印，甚至即將獲得神格，這種情況下不會有土地仙不出麵應答，所以就隻有一種可能：土地仙已經被控製了。

不殺仙而控仙，這種做法隻有冥界的人才會。

而當陳敬準備轉身上樓的時候，他身側忽然落下一片竹葉。

看見墨綠色竹葉的那一刻，陳敬立刻回身，一把抓住準備偷襲的人，摁著頸，將人甩在了地上。

“你這凡人竟還有點本事。”

陳敬看一眼躺在地上的鬼竹，嗤笑道，“刹羅就派你來？真是太小瞧我了。”

話音落下，鬼竹便感覺到渾身熾熱，緊接著手指燃起藍色的火焰，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眼前的人哪是什麼凡人，分明是大妖馳狼。

“你……”內心恐懼感油然而生，隻是他話還沒說完，便已經被燃燒殆盡。

而一直在百米之外觀察著一切的一隻惡鬼在看到鬼竹被殺後，立刻消失在原地，回去報信。

陳敬直起身，看著那隻惡鬼消失的方向，顯然早就料到了惡鬼會回去報信，這也是他不殺這隻惡鬼的原因。

而後他隨手彈出一圈靈力，將向玥住的那棟樓暫時用結界護了起來。

“還真是好久不見了，刹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