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燼大概是沒想到陳敬會這樣說。
原本還在透過晶鏡看崇山的情況,聽到他的話,才緩緩抬眼,將目光落在陳敬懷裏的向玥身上。
此時的陳敬正站在大殿中央,雙臂穩穩地抱著向玥,隻是向玥臉色蒼白,偏頭脫力般靠在他的懷裏。
她齊肩的鬢發散亂,半遮著臉,至於蒼白的臉色明顯是因為凡人之軀在冥界而不適應,連氣息都開始漸漸微弱。
“她是將死之人,壽元不過三月,宿鳩的命簿上已經有了她的名字,但她沒有虧損陰德,是可以以最快速度進入輪回的。”
君燼僅一眼,就看穿了向玥的身體和未來。
隻是下一秒,他卻從向玥的身上看到了一絲煞氣,以及不屬於凡人的腥氣。
“她身邊有惡鬼。”
不等君燼開口,大殿側邊的門被人推開,走進來一個女人,聲音淡淡道。
陳敬抬起頭,看到一個身穿藍色長裙的女人徑直走到了君燼身邊,隨手放下手裏的一個木雕,對著君燼無奈道:
“嘉兒又弄壞了,一直纏著我要新的,你做的你修,我可不管啊。”
“好好好,我修,你吃了嗎?昨天你不是說小廚房做的魚好吃麼,今天沒讓再做一點?”君燼握住她的手。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給我喂好吃的,阿燼,我都胖了五斤了!”
“又看不出來什麼,阿淳還是很漂亮的。”
歲淳懶得再理滿腦子都是想把自己喂胖的某人,轉過身來,看著下麵的陳敬。
“你懷裏的人身邊有惡鬼,她被纏上很久了,陽氣已經快要損耗幹淨,想必壽元也已經所剩無幾。”
陳敬看著台上的歲淳,忽然間想起幾年前索青曾給自己遞過帖子,就是冥王君燼娶妻的婚宴。
君燼的妻子想必就是眼前的這位,畢竟能夠在君燼身邊的女人,除了他的妻子,他也想不到其他。
當時君燼結婚的消息轟動了三界,但真正得到冥王邀請前去參加婚宴的人卻沒有很多。
陳敬是得到了君燼的邀請,但彼時的自己正忙著處理禍亂南陰山的一隻蛇妖。
那隻蛇妖已經修煉了快千年,費了陳敬不小的功夫,才將其徹底降服,還了不少生魂,配合著冥界的人打入了地獄。
因為忙著處理事情錯過了婚宴時間,陳敬便沒有出席君燼和歲淳的婚宴。
再加上他自己多年來很少出山,即使是得到了邀請可以去冥界一遊,陳敬也隻是按照傳聞中冥界王後喜花的愛好,選了一株崇山中極為珍貴的幽蘭派人送了過去。
倒是沒想到,今天有機會真的見到了君燼的妻子。
“王後。”
陳敬輕輕點頭,想起歲淳的話,眼底閃過一抹殺機,“那如果我去殺了他們,是不是就可以讓她平安了?”
“沒那麼簡單,否則她也不會在你的守護下還出了問題。”歲淳搖搖頭,側身從桌後走出,下了台階,一步步靠近陳敬懷中的向玥。
“倒是沒想到,陳敬你除了精怪之事以外那麼漠不關心的一個人,居然會對一個凡人如此重視。”
君燼微微挑眉,他看出了向玥身上的不同,但沒歲淳心思細膩,能看出是陳敬造成的。
“阿燼。”歲淳瞥他一眼。
“好,我不說話。”君燼聳肩攤手。
“可以讓我看看她嗎?”歲淳站在陳敬麵前問。
後者沒說話,隻是有些防備地看著她,半響後,看見盛開在歲淳掌心的水晶蘭,才默默點了下頭。
水晶蘭,是冥界之花,可以起死回生,陳敬曾在崇山的秘境裏得知。
陳敬彎下腰將向玥輕輕平放在地上,握住她的手,安靜等待著。
歲淳閉眼抬手輕輕拂過向玥的額頭,白色的靈力注入她的眉心,片刻後,她睜開眼:
“她的身體很奇怪,按照凡間的說法來看,她身患絕症,壽命隻剩三個月,可是惡鬼對她的影響不應該這麼嚴重,她身上還有別的東西,但我已經看不出了。”
“那……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嗎?”
“可以先殺了她身邊的惡鬼試試。”
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似的,歲淳搖頭,“你妖力再強大也殺不了惡鬼,隻有冥界的人才可以。”
隨後歲淳手掌翻轉,一把匕首出現在掌心,坐在上麵的君燼看見碧銀刀,立刻坐不住,站起身走過來。
“不行,你不能去。”他拉住歲淳的胳膊。
“阿燼,你別鬧。”
“殺惡鬼,隻要是冥界的人就行,不一定非要是你,讓靈煞……”
“我來吧,冥界的刀加上我的妖力,就可以的,乾籍說過的。”
陳敬打斷麵前的二人。
“麻煩王後接刀一用。”
君燼沒有阻攔,反而將刀遞給他,因為陳敬說的是對的,歲淳不知道乾籍曾描述過的這點罷了。
陳敬接過碧銀刀,再次將向玥抱起,然後對著二人道謝,轉身離開。
即將離開冥王殿時,君燼叫住了陳敬,“救了她,你就該回到崇山了,而且要記得不留痕跡。”
陳敬腳步一頓,他明白君燼的意思。
她是凡人,他是大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本不該有交集的。
所以就算是他救了她,也不該讓她記得自己。
同樣更不可以再出現方才電梯裏的情況了。
想來應該是他的幻術出了紕漏,否則向玥不應該記得自己與她曾在醫院相見,更不應該記得自己的相貌。
“好。”陳敬回頭看了一眼君燼,目光沉沉,“記得注意閻羅一族,他們最近不安分。”
君燼皺起眉,忽然想起向玥身上的那抹煞氣,怪不得自己覺得奇怪,那應該是閻羅一族的痕跡。
陳敬走後,歲淳捏捏君燼的手掌,仰頭問他,“很奇怪啊,你居然不是直接勒令他回到崇山,而是選擇了幫助。”
君燼想起陳敬說不想他懷中人死亡時的眼神,望著天空輕輕搖頭:
“陳敬的本體是馳狼,他即將成神,我本身也不能過於苛刻他,更何況我曾見過他的那個眼神。”
“什麼樣的眼神?”
他看著身邊的歲淳,盡管此刻她已經是自己的妻子,想起多年前她犧牲自己的那一幕,他還是忍不住後怕。
“就像那天,你奔向我,替我赴死時一般。”
同樣的決絕又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君燼從他進來的那一刻就能感受到,即使是此刻要陳敬死,隻要向玥能活,他也會立刻自爆妖丹,散盡妖力。
“他即將成神,就是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劫了……”
陳敬一行人再次被靈差指引,原路返回。
索青帶著妖盞守在向玥的臥室裏,等待向玥的蘇醒,然後為她點燃紫竹燈芯。
隻是等了半天,也不見向玥有醒來的跡象,她起身準備去找在隔壁收拾東西的陳敬。
離開房間時,卻沒注意到向玥異常緋紅的臉頰和逐漸加快的呼吸。
等陳敬再進來時,發現向玥的體溫已經升高,生了癔症。
這是凡人進入冥界的後遺症。
“先生……向小姐這樣隻能入夢了……”
可入夢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索青知道自己完全不夠格。
“沒事,你去外麵等我,我來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