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夢對於像索青這樣的精怪來說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因為除了對妖力的要求很高以外,還要跟被入夢者有著深切的聯係才可以。
所以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符合條件的都隻有陳敬。
他在凡間的名字“陳敬”曾經拜她所賜,那時他初具人形,無名無姓,是第一世的向玥為他起了名字,而他也曾守護在她的身邊數十年,直至她風光出嫁成為人婦。
這世間,能有能力入夢的,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
此刻陳敬坐在床邊,看著麵色緋紅的向玥,從未覺得自己在她那年去世之後,還能夠離她如此之近。
千百年來他一直都在暗中守護著她的安全,除了第一世,他從未真正現身過。
駐守崇山,掌管精怪,維護精怪和三界之間的平衡,保護弱小的凡人不被精怪所害,這些是他的本職。
即使是要守護心愛之人,陳敬也不該違背這些。
從向玥輪回的第二世開始直到第十世他都做到了這些,直到現在她的身體忽然出了問題,他才終於忍不住,擅自離開了崇山。
他輕輕動了下手指,臥室裏亮著的燈便熄滅,隻剩下床頭的一盞台燈,還在散發著悠悠暖光。
陳敬望著她許久,才輕輕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肌膚相觸的一瞬間,陳敬有過片刻的僵硬,但很快因為感受到了她異常升高的體溫,而專注於出手輸送妖力,開始施展入夢術。
按照凡間的說法來看,向玥此刻正在發燒。
隻是陳敬作為大妖很清楚,這不是簡單的生病發燒,這是向玥的凡人之軀受不住冥界界製的侵襲,留下的癔症。
除了自己入夢將她從幻境中帶出來,沒有其他可以破解的方法。
因為體溫的升高,向玥開始不自覺地想要扒開身上的厚被子和衣物,她緊閉著雙眼,幻境中的她深陷在一片黑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
無邊的黑暗包裹著她,除了這個,還有無形的火焰正圍繞在她的四周。
那種被火焰包圍的感受格外清晰,讓她開始呼吸急促,不斷地拍打著自己的身體,想要將身上看不見的火焰撲滅。
正當幻境和現實中的向玥都開始流汗、揮舞四肢的時候,陳敬立刻俯身低頭,用自己的身體壓製住她亂動的身體,身側的右手與她十指相扣,持續輸送著妖力,而左手食指抵在她的額間,輕輕畫下一道決印。
隨後藍色光芒在她的眉心閃爍過之後便歸於平靜,陳敬的魂魄卻也在那一瞬間進入了她因癔症而生的幻境。
陳敬處於凡間的軀體在失去魂魄意識的那一刻,也稍稍卸了力,他的頭顱不受控地下垂,最終抵在了向玥的肩頭,以一種像極了擁抱的姿勢,他久違地靠近了她。
隻是此刻已經進入幻境的陳敬並不知道,他隻關注於幻境之中的向玥。
在一片漆黑的幻境中,他看到了蹲在角落裏賣力拍打自己身體,企圖擺脫地獄之火侵擾的向玥。
這樣黑暗的幻境,陳敬無法施展法術改變什麼,在她的夢裏,自己隻是一個凡人。
他怕自己的突然出現嚇到向玥,因為現在的向玥根本不記得自己,也不認識自己。
陳敬隻好緩緩靠近向玥,看著不遠處露出微光的幻境出口,他正欲開口說話,卻發現向玥在一陣劇烈喘息後忽然渾身癱軟暈了過去。
他不敢再緩慢,立刻衝上前抱住了下墜的向玥,幻境中的向玥身體也很燙,陳敬看到了她不正常的臉色。
她的臉色怎麼會在幻境裏都是不正常的緋紅?
陳敬很是疑惑,可惜此刻他沒有妖力,隻好捉住一隻她的手腕,指尖扣在上麵,感受著皮肉下方的脈動。
片刻後,陳敬意識到向玥此刻身體出了癔症,竟然還有媚術。
怎麼會……
他腦海中忽然閃現出跟慧心對視過的那一眼。
她居然還不死心,給向玥施了媚術,想以此來讓向玥失控,她好直接吞噬掉向玥的魂魄。
陳敬氣惱的同時,更後悔,居然讓她在自己眼皮子下麵對向玥出手。
隻是在他還糾結自己到底是先帶她脫離癔症還是先解決媚術的時候,向玥先揪著自己的衣領忽然開口:
“嗯……好難受……”
原本還在昏迷的向玥微微睜開眼,看到陳敬的一瞬間愣了下,然後彎著眼睛笑起來,“不是吧,噩夢變美夢了……”
“……”
“這也太帥了……要不是我快死了,在醫院的時候就要聯係方式了……”
“你別……”
一直沉默的陳敬忽然開口,向玥昏昏沉沉聽見他的聲音,摟著他的脖子貼上去,然後笑道,“完了,聲音也好聽,我這夢太值了。”
……
陳敬整個人都如坐針氈,但持續升高的體溫卻提醒著陳敬要盡快決定。
他閉了閉眼,最終在向玥昏昏沉沉的碎碎念裏,做了選擇。
等不及了,先解決媚術再帶她離開癔症幻境。
“對不起阿玥,盡管是個夢,但還是……對不起。”陳敬低著頭,貼著她的額頭輕輕道。
向玥腦子都是混亂的,隻能感覺到自己被人輕輕放下,躺在了一層單薄的布料上。
沒一會兒,那個頂著帥臉的人就向上伸手,摸到了自己的衣服。
“不是吧……夢現在這麼真實的嗎……唔……”
向玥被人吻住了,不論是在現實還是在夢中,這都是頭一次。
隻是自己身上的人好像不太會接吻。
磕磕碰碰半天,還隻是在自己的唇瓣上廝磨,都沒有深吻。
但向玥自己就是個母胎單身,為數不多的經驗全部來自互聯網,她自己也不會跟人接吻,除了張唇胡亂抿著,她也不會其他。
好在陳敬比向玥聰明不少,磕磕絆絆的吻了一會兒後便掌握到了方法……
這種體驗對他們彼此來講都有點新奇,但都意外的並不排斥對方。
尤其是向玥。
盡管是在很不真實的夢裏,她卻難得的沒有排斥討厭異性的靠近和觸碰。
她眯著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腦子裏胡亂想,這樣的夢一定要好好享受,畢竟自己都快死了。
於是她笨拙的回應……
陳敬深情地望著她。
距離上一次跟她距離如此之近,還是當年自己是她侍衛的時候,知曉了彼此的心意,那段短暫的時光中,他們曾有過片刻的美好光陰。
十生十世的時間,即使對於他這種萬年不老不死的大妖來講算不上多長,但當這個時間跟失去她遠離她這樣的關鍵詞掛上鉤,那這過去的經年光陰,瞬間就變得度秒如年。
所以此刻,陳敬既緊張,也興奮。
他看著她麵色緋紅,目光迷離,呼吸和自己逐漸同頻,半響後,他低著頭,靠在她的肩頭長歎一口氣。
她或許還不知道之後會發生的事情,但他知道。
“對不起,阿玥。”
……
是夢,他卻仍舊滿懷愧疚,常覺得自己虧欠著她。
黑暗為一切的發生都鑄造了隱秘的條件,讓這方小小天地裏的所有曖昧和濕潤都能夠緩慢滋生蔓延,也讓此刻陳敬所有的反應都能夠被隱藏起來。
他的悸動,羞澀,生疏,還有那幾乎溢出胸腔的愛憐,都在這黑暗的環境中,被悄然隱匿,隻有偶然間滴落在向玥肩頭的汗珠,和那微微顫抖的手指,能夠透露出他的滿腔情愫。
隻可惜這些種種細膩,此刻已然被氣氛氤氳到頭腦昏漲的向玥是察覺不到的。
她隻知道擁抱著身上的人,努力朝著這一方熱源不斷靠近,像是幹旱沙漠中看到了水源的旅人,久旱逢甘霖一般牢牢抱著陳敬。
她漲紅著一張臉,眯著眼睛想,自己死前能有這樣的一場夢,好像也不算太虧。
陳敬垂眸親吻著她,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有些感謝此刻幻境是一片漆黑,這樣向玥肯定就看不清自己的慌張和難以言喻的興奮。
許久後,在向玥的意識逐漸開始清明的時候,所有的一切也歸於平靜。
安靜下來的黑暗幻境天地裏,他們彼此的胸脯不斷上下起伏著,呼吸聲交錯劇烈。
隱約間,仿佛還能聽到彼此加快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