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向小姐，您先跟我走吧。”索青挽住向玥的胳膊。

向玥點點頭跟上她，這種時候她最好還是盡快離開，免得給他們添麻煩。

隻是被帶離大廳的時候，她扭頭看了一眼陳敬的方向，就看見他赤手空拳正在跟七八個人打架，但或許確切點來說，不算打架，是他單方麵打人。

隔著重重淩亂的人影，向玥忽地跟他對視上，在他冷厲的眼神中卻讀出一絲不舍，耳邊是層出不窮的嚎叫聲，由不得她細想什麼，便扭過頭離開。

而她身後的門也在她離開的一瞬間關閉，隔絕了所有的聲響。

後門鎖上後，陳敬知道向玥看不見也聽不見這裏麵的動靜，便沒了最後一絲收斂。

手下的用力更甚，短短幾秒便輕輕鬆鬆卸了幾個人的肩膀和胳膊，動作間故意將人往地上摁，幾乎每個人的臉都被地上的碎瓷片劃破，伴著鮮紅的血液的墜落，幾個人又齊刷刷地被扔了出去，全部麵朝下，埋在了前院的那方泥地裏。

因為陳敬不讓他動手，旭仙就在旁邊看了全程，直到看著這夥人齊刷刷倒栽蔥似的紮進地裏，才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伸手摸摸自己的臉，心想陳敬這人還真是千百年如一日的陰。

本就劃破的傷口再紮進泥地裏，那裏麵還有狗屎什麼的，破相爛臉是小事，就估計這群人回去了會感染，再加上他們不是胳膊廢了就是肩膀廢了，想爬都爬不起來，這會兒看著，怕是連呼吸都困難啊。

但說到底，陳敬還是很手下留情的，看這樣子，頂多使出了兩成力道。

畢竟是在凡間對凡人動手，這些人不過就是受些皮肉之苦，好歹是保住命的，要是換成了些不聽話的精怪，那恐怕是死一萬遍都難以平息陳敬心裏的怒火。

“你還說我能打，你這不也挺厲害的。”

旭仙走過來，探頭看著門外的那幾個不斷蠕動著努力翻身的人。

陳敬不答話，隻是轉身拎起一個茶壺，走到門口，揭開蓋子，直直朝著門外那幾個人的褲襠上澆上去。

不是開水，卻也溫度不低，死不了人，但卻能帶來不少皮肉之苦，而且之後褲襠裏的東西能不能用就是另說了。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用這個東西欺負小姑娘，那我今天就為民除害，省得以後滿腦子都是些不正經的東西。”

旭仙此刻才是真的覺得陳敬很生氣，手掌都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下麵。

他猜陳敬怕是聽見了這群人裏方才有人對向玥生了不好的想法，再加上之前這些人確實是出言調戲和騷擾小姑娘，甚至有人說早年間也有人被真正欺負過的，說要報警，但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用細想都能知道發生了些什麼，因著這些，陳敬才做出這些，但他也確實狠。

旭仙看他把茶壺放下後，低聲問，“你這樣做，要是讓冥王知道了，就算你倆再好，那破了凡間的製度，你豈不是要遭罪？”

陳敬瞥他一眼，“遭罪？如果我遭罪能讓那些無辜女生的傷痛好一些，那就隨便。”

旭仙抿著唇搖頭歎息，等陳敬離開了，又開始拉著舜翎一起收拾殘局。

該消除記憶的消除記憶，該送回房間的送房間，還有那些被摔壞的桌椅和茶壺，他在施法恢複原狀。

至於門口那幾個四仰八叉的人，旭仙則是將人送到了崇山間的密林裏，而他們的記憶，旭仙沒有消除。

“不是我說，陳敬這家夥妖力和靈力都那麼強大，隨便動動手指就能弄死人，還非要動手，你瞧瞧，這手法多陰。”

“先生不是凡人，很多事情他身不由己，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先生很少動用妖力，最近又快到十五了，他的靈力也不穩。”

旭仙本就是凡人，現在修煉成仙，他可以隨意在凡間動用力量，但陳敬卻不可以。

舜翎在旁邊幫著一起收拾，良久後看著那幾個人被送到密林，才再次出聲，“旭仙，您就別說先生了，您自己也半斤八兩。”

崇山中的密林是他們先生親自設的，彎繞陷阱很多，經常是懲罰一些心懷不軌想要擅闖崇山的精怪，那些精怪能在三天走到山腳就算厲害的了，很多都因為自己的貪心死在了密林裏，而這幾個凡人身上又有傷，能活著走出去的概率幾乎就為零。

說是放了一條生路，但卻是條困難重重的生路，因為旭仙知道，陳敬想讓他們也體會一下之前那些女生體會過的難受和絕望。

旭仙看了看收拾好的大廳拍拍手，“有麼，你旭仙大人一向以和藹可親著稱，你都不知道我的學生有多喜歡我……誒不是，舜翎你走什麼，聽我說完啊，我給你說我……”

之後還有不少客人要來，舜翎往後廚走，一扭頭看見旭仙還在跟著自己，他不免無語凝噎，你看看這個樣子，跟他平常偽裝出來的大學教授哪裏有半點相似之處。

索青送完向玥就回到了民宿前台，看著一切如常的大廳她沒有半點奇怪，要是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好，他們民宿這些年早就沒了。

隻是她有些奇怪的是，先生又去哪裏了？

但索青終歸是沒多想，畢竟先生的去留她沒義務知道，做好手頭事情就好。

她把先前取來的錢放了回去，然後安安穩穩坐在前台的位置上，等待著新的客人到來，做好接待的工作。

慕梔民宿又恢複到了往常，看到或聽到這一切的凡人全部沒了這段記憶，又是歡樂平和的狀態，這也是數十年來他們的店在外界看上去一直沒有任何事發生的原因。

唯有還在房間中的向玥還記得著方才發生的事情，遺忘術對她從來都不起作用，隻是這點目前隻有陳敬知道。

此刻她坐在房間裏有些不安，盡管看上去陳敬很能打，但她多少還是有點擔憂帥哥老板的安全。

拜托，那麼帥一張臉，可千萬別破相了。

這麼胡思亂想了一陣兒，向玥起身從包裏翻出自己隨身攜帶的藥品，裝在自己毛衫的口袋裏，準備出門看看情況，順道放到前台，以表達前麵陳敬扶了自己一把的謝意。

走到門口要開門時，向玥發現自己的褲子被前麵濺落的湯汁弄臟，歎了口氣，轉身換了一條白色直筒褲，才開門出去。

向玥記得從她居住的房間出去，下樓後要穿過那片柳樹林，才能到前麵的大廳，隻是自己這會兒出去之後，走了半天卻走不出這片柳樹林。

“咦？怎麼回事？”向玥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剛剛才來過的那棵歪脖子柳樹，皺起眉。

等她再扭頭看向自己的身後，卻發現自己住的那棟小公寓樓已經不見了。

這一刻，向玥的心裏不由得有些發毛，自己走不到前麵就算了，怎麼連回頭路都沒有了。

她仰頭看向四周，此刻正值午後，光線充足，崇山又是四季常青的氣候，本不應該感到寒冷的，可是現在她卻覺得四周有些冷。

打開手機想給前台打電話，卻發現手機這會兒不知道為什麼完全沒了信號。

四下無人，隻有好似一眼望不到邊的柳樹林，偶然有風掠過，柳枝正在靜靜晃動。

隨風輕輕搖擺的柳枝間，向玥遙遙望去看不清前方的路，與此同時身後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一陣聲音，讓站在原地的她不由得呼吸加快。

在現在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情況下，有人壓著聲音在自己的後方，這絕不是一件好事。

而她身上也沒有趁手的武器，向玥眼珠轉了轉，準備三秒後拔腿就跑。

然而她剛跑出去幾米，就聽見身後傳來咚的一聲，那是肉體重物摔落在地上發出的悶響。

伴隨著悶響一起傳來的，還有一聲男人低沉的悶哼，隱約間，她好像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向玥……”

不會是和自己一樣被困在柳樹林裏的人吧。

向玥又往前了幾步，在確保有段距離後才轉過身來，然後就看見了倒在地上的陳敬。

他身上還是之前的衣服，側著身子俯爬在地上，不論向玥如何出聲叫他，他都沒有半點動靜，好像剛剛的聲音都是自己的幻覺似的。

“算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帥哥暈倒，我就美救英雄吧……”

話雖如此，向玥靠近他的速度卻很慢，她時刻注意著四周和陳敬的情況。

他是幫過自己沒錯，自己也確實想要救他沒錯，但現在的這種情況下，她還沒那麼熟悉他，為了防止她好心然後被背刺，還是要小心為上。

在距離陳敬隻剩下一步之遙的時候，向玥伸腳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腿，幾次之後發現他真的毫無反應，才趕忙靠近蹲下身子，將人從地上扶坐起來，靠在自己身上。

“老板？老板？老板？”

又連著叫了好幾聲，發現他還是沒有反應，甚至臉色格外蒼白，唇角還掛著一絲殘血，向玥不免有些焦急，想將人背起來，卻發現自己力氣太小，根本挪不動半分。

這可不行，她一個快死了的人在這裏死去無所謂，可是他不應該，他還有往後那樣漫長的生命，不能就這樣在這裏死去。

也是在這時，她懷裏的陳敬忽然咳嗽起來，鮮血伴著咳喘而出，向玥下意識拿手去接在他的下巴處，卻在掌心接觸到他血液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心間難以忽視的刺痛。

下一秒，她感受到自己眼角竟無意識地滑下了淚。

“我這是……怎麼了？”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手心的鮮紅，還看見陳敬指尖縈繞的點點藍色，她晃晃腦袋，想讓自己看清一些，隻是腦中卻不受控地開始想起一些仿佛不屬於自己的畫麵。

她好像正站在一處森林深處，視野的正前方，她看到有人在冬日的雪夜裏自戕。

高大的背影伴隨著鮮紅血液的噴射一起倒下，長劍落地，隻是片刻後，雪地裏沾滿鮮血的手指卻動了動。

隨後一陣哭聲傳來，男人匍匐著向前，握住前方一個倒地女子的手，聲音悲傷：

“為什麼我連陪著你死都做不到，為什麼我不是個凡人……”

想陪著她離開，隻不過是個簡單的願望，卻因為他不是凡人，根本死不了。

而男人扭臉的一個瞬間，向玥看清了他的麵龐，是陳敬。

向玥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去看自己的懷裏，卻發現她已經離開了那片柳樹林，映入眼簾的是一處隱秘的山洞，但自己的身邊也早已沒了陳敬的身影。

“我不會真的被背刺了吧……”

心間的刺痛猶在，向玥顧不上身體的感受，扶著牆壁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隻是拐過一處山石構成的轉角後，她的眼睛卻不受控地瞪大。

因為陳敬正赤裸著上身，被五根鐵鏈捆在前方的石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