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路途中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與非議，身著女子外衫的唐負恨不得立刻鑽進地底千尺。

昔日的南境小霸王，如今的尚京女裝怪，因為上官蘋徹底一戰成名了。

穿過鬧市，入目便是那由當今皇帝季元錚親題的門匾。大理寺建造的威風、肅穆，四方騰海紅柱，百十玉階，占地偌大，此時難得的門庭若市，似是有什麼大案在查。

他們騎馬而來，若不是唐負手持南境軍的令牌，門口的侍衛都不敢放行，以為這兩是哪裏跑來的神經病。

一位大理丞聞訊前來迎接，他眯著小眼、撚著胡子細細打量起麵前這兩位，幾番辨認，發現這衣冠不整、滿臉狼狽的二人來路大得很。

這一個是戶部尚書上官宗的嫡女，一個是南境老王爺唐胥的四子。

他變臉的速度快極了，瞬間笑出五六層褶子，很是上官勤地：“唐小將軍、上官小姐，恕在下未曾遠迎，兩位今日來大理寺所為何事啊？”

隻見唐負食指繞著一個錦囊，漫不經心地說道：“南境軍餉案。”

漏半截褻褲還這麼拽，莫名地讓她相信了這位真的是將來南境軍旗的接班人。

上官蘋在剛剛想起來在書中確實有那麼一句話提到了唐家，說唐家世代駐守南境，五萬鐵騎英勇無畏，乃國之主力軍。

可南境離尚京如此遙遠，他與她之間到底有什麼前情？

大理丞躬身給他們指明了方向，見上官蘋久久不動身，唐負拉了拉她的的手腕，提醒她往裏走，似有似無地用長袖遮擋上官蘋還未幹透的尷尬部位。

“我們先去換身衣服再去見周序吧。”唐負隨口說道。

“怎麼，你怕他看到你穿女裝是不是？”聞言上官蘋捂著嘴笑起來，視線落在他的下半身上，怎麼看怎麼滑稽。

“就當是吧。”唐負聳聳肩，把從大理丞那裏討來的衣裙扔到她懷裏，用力很小，落處很準。

待他們整好衣冠，容光煥發地踏進屋門時，周序正捧著一本卷宗發愁，見到來人有些出乎意料，即刻起身相迎。

他眉目端正，自有一股浩然之氣，上官蘋還沒有見過如此“標致”的男人，清新俊逸，儀表堂堂，五官都像是設計好再從模子裏刻出來的，那麼理想化、那麼貼合少女夢裏的未來夫君形象。

就是擱在現代，也是編製裏的香餑餑。

“阿負，你來尚京也不提前隻會我一聲，身上沒傷吧。”

他兩步並一步，上前關切地按了按唐負的手臂。

唐負勾了勾唇角，偏頭引他視線到上官蘋處，周序才注意到那位財大氣粗的戶部尚書之女，在他的印象裏，她確乎與阿負在幼時有些淵源的，故未曾驚訝隻是頷首道：“上官小姐。”

上官蘋十分嬌羞地行了個女兒禮。

她了解小說劇情，她知道他最喜歡那種溫和有禮的女子，女主角的形象她早已摸透。

“小女上官蘋見過周少卿。”上官蘋嬌滴滴地開口了。

唐負轉眸望向她，抿著唇沒有說話。

周序拱手還禮，將視線返還到唐負身上，音色低沉：“南境軍餉案？”

唐負點點頭。

上官蘋到底是個有眼力見兒的人，看他們兩個的架勢必然是要談論一些她這種外人不能聽的機密，所以往後退了兩步，小聲的說：“那我走？”

其實她早忘了她為什麼會被這位唐小將軍帶到大理寺，她明明隻是在街上散布一下要求娶周序的言論，下一刻就被剛到尚京的他擄上馬了。

現在看來他們的言行舉止很有可能是推心置腹的好友，再待下去恐怕就會把身為局外人的她就地正法了。

不行，要走。

可正當她一步一步躡手躡腳的往後退的時候，唐負悠然地遞給門口侍衛一個眼神，隻聽哢嚓一聲，大門瞬間緊閉。

“你書信裏提的事情，我想了想。我此次回京若是受封，最低也是個從三品，還不至於聽你一個四品差遣。”唐負玩味地說道，然後指著離他們已有三丈遠的上官蘋。

“不過我們是朋友嘛，隻要你同意帶上她，我就跟你走這一遭。”

上官蘋聰明的小腦袋瓜一轉，便知道唐負指的是什麼了。

男主角周序初任大理寺少卿，年紀尚輕，雖有所成績但大理寺上下並不全然信服於他，其父周太傅便向皇帝提議叫周序在大雍轉這麼一遭，處理一下各州府的未勘破的陳年舊案，當然破了是最好不過，就算是未破也彰顯皇帝對各地刑律的重視和不破不休的決心。

皇帝一聽，世上竟有這麼兩全其美的事，即刻便準了。

而本書的女主角就是出現在這趟旅途的第一站——宿州青陽。隻是沒有想到，唐負和她沒準也會參與到其中，這是文中沒有寫到的事情。

上官蘋樂意至極，可是周序卻稍稍皺起眉頭，有些為難地：“可上官小姐……”

她懂她的言外之意，無非是她的加入對於他們二人沒有什麼助益，唐負雖然臭屁但是武藝高強，而女子出行較男子而言本就有天然的不便，且她看上去就是屬於事不少的大小姐，所以周序的顧慮是有道理的。

可上官蘋小手一揮，俗氣到底，“我有錢。”

下一刻就見唐負被茶水嗆的直咳嗦，周序也被她這句惹得一愣一愣的。

上官蘋以為這都拿不下他們，繼續加碼道：“各州我都有一些產業，譬如酒樓、茶館、賭坊、胭脂鋪等等。”

“我覺得上官小姐很適合同我們一起。”周序立馬下了判詞。

唐負哈哈大笑，以為周序會秉持絕不為五鬥米折腰的氣節拒絕到底，沒想到堂堂大理寺少卿妥協的竟如此之快。

於是他拍了拍手，交易既然談成了，便起身要帶上官蘋離開，上官蘋哪裏想這麼快離開，她巴不得再和周序培養一下感情。

但想到感情這種事還是要慢慢來，再賴在這影響他辦公，興許會被他討厭也不一定，所以還是戀戀不舍的和周序道別了。

送走唐負與上官蘋，周序才緩緩打開手中的那本卷宗，上麵赫然寫著：戶部尚書上官宗貪汙重案。

大理寺外。

“這麼高興？”唐負挑了挑眉。

“當然。”上官蘋笑嘻嘻地回答道。

他翻身上馬，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所係的朱紅發帶剛巧飄落到他的耳邊，正逢一道餘暉照來，他向站在光裏的上官蘋伸出手。

如此鮮活的少年郎，讓她開始懷疑他是否真的隻是存在於一本冰冷的書中，幾行淡漠的文字裏。

“為什麼要提議帶我去？”上官蘋並沒有拉住他的手，而是抬眸問他。

“不是你說喜歡他嗎？”唐負疑惑道。

她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懂，還是他根本就沒有領會她問題本身的意思，所以繼續問他：“所以呢？”

他的手一直等待著她來牽，馬兒也乖巧的俯下身來，隻見他一改往日調笑的語氣，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