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雍王宮。
龍涎香彌漫一室,雕金龍紋椅把上的手指輕輕敲打著,大雍皇帝季元錚支起腦袋,緊闔眼睛,穩坐高台之上。
大殿上戶部尚書上官宗立於左,太子季堯立於右。
太子季堯,字有期,嫡長子,大雍未來的皇帝,以政簡刑清聞名,長相俊美,更類陰柔,他正在向皇帝稟報他的政務。
皇帝似乎對他十分滿意,連連點頭。
左右與上官宗無關,他就一直發呆放空。
不料季堯一雙勾人的丹鳳眼倏而轉向上官宗,關切道:“上官尚書,我聽說小蘋也跟著周序一同啟程了?”
上官蘋前段時間剛把他買的私宅搶占了,他當然記她記得清楚,不止這個,她與這位尊貴的太子殿下有不少過節。
然而上官宗並不知道這點,聽到太子提起自己的女兒一陣惶恐,連忙俯身道:“有勞太子掛心,小女的確隨周少卿一行人去了。”
皇帝掀開眼皮,漫不經心地:“阿宗,女兒身有諸多不方便,你怎得任由她跟著?”
上官宗伏地更低,“陛下,小女性子驕縱,從小被臣慣壞了,她說的事臣不敢不從啊。”
活脫脫一副女管嚴的樣子。
季堯似乎非常認同他,眸光流轉,勾起唇角,拱手緩緩說道:“父皇,上官尚書所言不假,小蘋雖任性了些,但卻格外聰慧機敏、討人喜愛。”
皇帝哈哈大笑,像是見到了什麼新鮮事,“阿堯眼裏竟也有女子了,還給出如此評價,莫不是朕忘許給你們一樁好姻緣?”
上官宗聽得冷汗直流,稱身體有恙自請退下了。
他怕多一秒,他的寶貝女兒就要被這狐狸父子給騙跑了。
上官蘋連打三個噴嚏。
一想二罵三念叨,奇怪,誰在念叨她?
他們這邊剛剛會合,周序見她如此,將披風遞了過去,繼續說道:“兩年前那名死者與昨日發現那位死者,經剖驗查證,確定是雙胞胎姊妹。”
上官蘋將披風蓋在身上,對於雙胞胎的結論有些驚訝。
周序示意馮相露來說,馮相露略微頷首,聲調輕微:“第一起死者死於三年前,而第二起死者死於一年前,她們被殺死的手法一致,全都是被侮辱後將其勒死,凶手應該有扭死者頸椎的行為,手段殘忍,至頸椎骨斷裂。”
上官蘋點點頭,摩挲著手指,似在思考。
周序看了看唐負,唐負本靠著牆壁然後站直了身子,都沒進他耳朵似的,慢悠悠地:“前死者她是個風塵女子。”
“沒了?”周序追問道。
“沒了。”唐負肯定道。
上官蘋一直在捋著思緒,夜裏的江風有些涼,吹得她很清醒,“既然是雙胞胎,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可能前死者和後死者我們沒辦法判別。”
馮相露搖頭打斷了她的想法,似乎覺得她很天真,“大多數雙胞胎也不是長相生得一模一樣,而且身高體重都會有區別。”
上官蘋知道自己的想法並不成熟,於是應了她一聲。初次交彙信息,還所知甚少,於是他們不消一會便分別了。
唐負叫住了她,眼神落定身上披風,“上官蘋,還給他。”
上官蘋還以為什麼事呢,把披風解了下來還給了周序,下一秒卻被馮相露自然地接過,隻見她話音輕顫:“公子,給您。”
話音未落,又以袖掩麵咳了幾聲,周序愣了愣,然後依然和聲和氣,“馮姑娘,覺得冷你披上吧。”
上官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然後被唐負輕輕攬過,隻留給周序馮相露兩個背影。
一路徐行。
唐負興致不高,但步伐還是盡量與上官蘋一致,到底是不服氣的,十分別扭的口吻:“周序到底有哪裏好?”
唐負是真的不懂,為何尚京女子都會喜歡像周序那樣的白麵書生,看著就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他們南境,女子通常會傾心於平複戰亂的英武將士,喜歡能夠一生一世庇護自己的男子。
上官蘋哪管他腦子裏這些彎彎繞繞,很簡單,她的任務就是如此,喜不喜歡的上官蘋認為並不重要,她還是回到現實生活中睡大覺比較實在。
“我覺得好就好了。”上官蘋如是回答。
唐負不說話了,一路上他們都很安靜,安靜的低氣壓。
他們回到了馮相露的房子,因為這裏離案發地很近,從這裏取證最好不過,上官蘋又叫唐負買來幾袋米和麵,他心中疑惑卻也照做。
上官蘋敲了敲隔壁的門。
裏麵鬧鬧哄哄,“誰呀?大晚上的。”
上官蘋拍了拍唐負,叫他不要冷著個臉,當此間房那大嬸打開門時,他二人皆是笑臉盈盈,上官蘋嘴甜:“嬸子,我們夫妻倆剛剛搬到您隔壁,給您送點米,望日後鄰裏和睦,多多照顧我們兩。”
大嬸笑開了花,假模假樣的推脫,“哎呀,你說這多不好意思,哪有新婦送禮的道理,不過隔壁原先不是住著馮家姐弟嗎?”
大嬸定睛一看,郎才女貌,簡直是天作之合,再看那袋大米,真是越看越喜歡。
上官蘋與其熱絡起來,“是呀,說是他們去尚京尋親去了,便把房子賣給我們了。聽說這附近剛出事,人家嫌晦氣。”
大嬸從唐負手裏取過米,開解道:“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隻不過是昨日翻出來罷了,小姑娘別擔心,安心住著。之前那趙小姬也是咎由自取,可不是什麼冤魂,別怕。”
上官蘋雙眼劃過狡黠的光,拉近了與她的距離,“哦?怎麼是咎由自取呀,嬸子給我講講吧~”
大嬸本不想細講的,可經不住上官蘋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你看,語調軟軟糯糯的讓人無法拒絕。
人多老都吃這套。
大嬸看了眼唐負,側耳與上官蘋講:“趙小姬一個人住在這巷裏,她是青樓裏的人兒,每每空閑了就領不同的男子回到這裏,她為人張揚刻薄,鄰裏都不喜歡她,許是錢多了也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不過做這個營生的,大嬸我都瞧不起。”
上官蘋趕忙附和,義憤填膺地:“對呀對呀,若是貧賤及特殊原因也能諒解,可若喜歡作踐自己……”
這說到大嬸點子上了,大嬸直接激動得拉住了上官蘋的手,於是她趁熱打鐵,“嬸子,你可聽聞她有什麼兄弟姐妹嗎?”
大嬸斬釘截鐵地:“沒有啊,她那死去的爹我也認得,隻生過這一個女兒啊。”
什麼?!
上官蘋和唐負感到震驚,對視了一眼。
那這個枯井中發現的雙胞胎姐妹是哪裏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