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無視了付欣涵的目光,轉而用力攬住陳焜的肩膀。
他臉上的驚懼還未完全散去,像看怪物一樣上下打量著我。
手指試探性地戳了戳我的胳膊,確認是實實在在的肉身後,才長舒了一口氣。
“操!真他媽是你!吳哥,你沒死?!”
他的聲音顫抖,眼眶有些發紅。
“任務結束了。”我不想在這裏多談細節,“一切都過去了。這些年辛苦你了。”
陳焜看著手裏的卡,又抬頭看看我,眼神複雜。
他什麼也沒問,隻是重重拍了拍我的背,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們之間,很多時候不需要太多言語。
他目光瞥向一旁僵立的付欣涵,壓低聲音。
“她這四年,年年都來,鬧得......”
我麵色一沉,打斷了他。
“別提她。”
三個字像冰碴子,瞬間凍結了周遭的空氣。
陳焜識趣地閉上了嘴。
我的思緒卻不受控製地被拉回了四年前。
那時我還不是吳廣深,隻是個小警察吳青鬆。
在一次銀行搶劫案中,我救下了被挾持為人質的付欣涵。
她驚魂未定撲進我懷裏的樣子,像受驚的小鹿。
四目相對那一刻,我以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
很快,我們結婚了。
婚禮那天,高朋滿座。
我穿著嶄新的警服,看著身穿潔白婚紗的她向我走來,覺得人生圓滿不過如此。
直到李兆廷帶著一群人闖了進來。
他西裝革履,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勢在必得。
他甚至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付欣涵,當著所有賓客的麵,伸手就要拉她。
“欣涵,別鬧了,跟我回去。”
“一點小別扭,有必要找個窮小子惡心我嗎?”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我才是那個不該出現的人。
整個婚禮現場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三人身上。
我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上,恥辱感如同毒蛇噬咬心臟。
更讓我渾身冰冷的是。
李兆廷,是那個撞死我父親後憑借家族勢力逍遙法外的劊子手。
父親倒在血泊中的畫麵,交警那句“肇事者酒駕,但證據不足”的無奈,母親一夜白頭的悲傷......
所有壓抑的痛苦在那一刻轟然爆發。
而我名義上的妻子,付欣涵,她就站在那裏。
她看著李兆廷,又看向我。
眼神裏有慌亂,有掙紮,唯獨沒有我期待的堅定。
後來發生了什麼,記憶有些模糊。
隻記得滿堂的竊竊私語和嘲諷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心灰意冷之下,我遞交了參與那個危險臥底任務的申請。
任務中一次意外中彈,高燒不退,組織順勢安排了我“病逝”的消息。
吳青鬆這個人,徹底從世界上消失了。
我在那個龐大的犯罪集團裏,靠著恨意和不甘,一步步從底層爬上來。
手上沾過血,腳下踩過屍骨,終於成了代號“吳廣深”的二把手。
最後那場收網行動,是我親自帶著人圍剿了曾經稱兄道弟的老大和他的核心黨羽。
看著他們不敢置信的眼神,我心裏隻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回過神,付欣涵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我麵前。
距離近得我能看清她眼角細微的皺紋和蒼白的嘴唇。
這個女人,在我最絕望的時候,默認了李兆廷的搶婚,讓我成了整個圈子裏天大的笑話。
我心裏冷笑,麵上卻沒什麼表情,淡淡開口。
“付小姐,你都跟李大少雙宿雙飛了,閑得沒事,跑來刨我這個前夫的墳幹嘛?”
她像是被我的話刺了一下,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晃。
但隨即,那股熟悉的倨傲又回到了她臉上。
“當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可以解釋!那時候我們都太年輕,太衝動。”
“解釋?”
我嗤笑一聲,打斷她的理直氣壯。
“解釋你如何投入未婚夫殺父仇人的懷抱?”
“解釋你親自為他辯護,用付家的資源死保他?!
陳焜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付欣涵,青鬆他現在過得挺好,你就別再來打擾他了行嗎?”
“你閉嘴!”
付欣涵猛地瞪向陳焜,語氣尖銳。
我擋在陳焜身前,目光冰冷地落在付欣涵身上。
“滾出這個墓園。”
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
“這裏埋著的,都是因公殉職的英魂,是值得尊敬的人。你的出現,玷汙了這裏的安寧。”
我以為她會羞愧,會憤怒,會辯解。
但她沒有。
她隻是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這一刻,我清晰地意識到,她這四年所謂的“懺悔”,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純粹。
假死四年回來後,似乎什麼都沒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