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為她是太寂寞了,所以每天都擠出時間推她去花園散步,還重金請來了著名的園林設計師,把這個園子設計得美輪美奐,四時花木不斷。
每到玫瑰茂盛的季節,她的心情總有些奇怪,卻又總要出去看花。
我覺得有些奇怪,卻怕她傷心,沒敢深問。
直到有一天,我在她的書桌上,看到半紙信箋,上麵寫的是:
別來春半,觸目柔腸斷。
我以為她是在惋惜自己回不來的青春,恨自己恢複不了行走能力,不能親自走到這春風之中,因此對她加倍憐惜。
現在想來,她哪裏是在憐惜自己的青春流光,分明是在思念那個分別了的戀人——齊子宴。
她的觸目柔腸斷,也不是因為我給她打造的花園,而是花園裏的玫瑰讓她想起了齊子宴當初給她的那個紙玫瑰吧?
真好笑,一張廢紙,能勝過滿園春光、年年相伴。
更可笑的是,對於這些,我竟然一無所知。
這個看似和樂融融的溫馨家庭,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默契的守護著一個共同的秘密。
孩子們畢業後,我退位把公司留給他們,想著累了半生,終於可以頤養天年了。
誰知,他們卻再次將齊子宴接回家中:
「爸,齊叔叔當年也不是故意的,隻是上當受騙了。」
「而且,他心懷愧疚,吃素多年,身體都垮了,你還要記恨他到死嗎?」
我這才知道,原來妻子從沒忘記齊子宴。
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已經背著我和齊子宴恢複了聯係,還知道齊子宴「心懷愧疚,吃素多年」
他們不但勸我大度,還要將我趕去養老院,給齊子宴養老送終:
「不是家裏養不起三個老人,是媽身體越來越差了,一見到你就發瘋。」
沒錯,齊子宴出現後,妻子對我的態度就越來越差,從有說有笑到相敬如賓,再到橫眉冷對,最後開始一見到我就破口大罵,說我誤了她的愛情。
可是她憑什麼對我發瘋呢?
我照顧她這麼多年,幫她家還債、和她一起照顧老人養育兒女,甚至在知道她心裏揣著另一個男人之後,還是看在嶽父的麵子上既往不咎了。
我哪一點對不住她?
「她沒幾年可活了,唯一的心願就是和曾經錯過的初戀在一起,這你都不願意滿足嗎?爸,你簡直太自私了。」
「齊叔叔太可憐了,無兒無女的,要是送進養老院,還不得被欺負死?爸,你還有我們,委屈也隻是暫時的,我們一定會接你回家,百倍補償你的。」
真可笑,他們知道老人在養老院裏,有被欺負的可能,不舍得送齊子宴進去,卻舍得送我進去。
我不願意,但是財政大權已經交給了孩子。
我甚至無法分辨,他們是來說服我,還是來通知我的。
我在屋子裏看了一圈,有我的孩子、我的妻子,都是我真心付出過的人,但是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一邊。
我無可奈何,把求助的眼光投向妻子,她卻轉過臉,不再看我。
我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我「被自願」的進了養老院,期待這三個孩子能言而有信,至少時常來看看我。
可我等來的卻是,他們一家其樂融融,我慘死在洪水中的結局。
想到這裏,我點點頭:
「她說得有道理,齊子宴學曆高,比我這個莽夫更適合。」
我這個回答,讓在場的眾人都很滿意。
嶽父開心一陣之後,收斂了笑容,他看到我,有些愧疚:
「劉媽,收拾一個最好的客房出來,給阿傑住。」
我剛想拒絕。
齊子宴就開口打斷:
「他們已經離婚了,明耀傑還住在家裏,不太合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