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韓明非不記得到底受了多少戒尺。
雲棲遲停下,帶著韓行知和韓父韓母離開時,他手上的鮮血已經在地上凝成了血泊。
他踉蹌的拖著傷手站起身,血順著疼到麻木的手指尖往下滴。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出了韓家。
一路上,無數仆人看到,卻沒一人上來關心。
最後,他一個人去了醫院。
辦公室裏,醫生皺眉斥責著:“怎麼會傷成這樣?再晚來幾分鐘,你這隻手就廢了。你家裏怎麼回事?家暴也是犯法的不知道嗎?我把傷情報告給你留著,他們要是還敢,你就報警。”
紗布纏上來的那刻,韓明非疼的顫了顫,心臟也像泡在醋裏,酸澀難當。
多可笑,到最後給他關心的,竟是陌生人。
“不會再有下次了。謝謝。”
韓明非起身離開,卻在回到大院時被攔住——
韓父韓母擋在身前,兩個人都怒氣衝衝:“逆子,你還敢找行知的麻煩,趕緊跟雲棲遲離婚,給行知讓位!”
韓明非早就對他們不報希望,置若罔聞,就要繞過他們離開。
韓父卻一把拉住他,揚手給了他一巴掌:“放肆!我在跟你說話!”
韓明非捂著臉,火燒般的刺痛,連帶著耳朵也一陣嗡鳴。
好不容易等耳朵緩過來,他看著眼前的親生父母,隻覺心寒。
“你們不愛我,為什麼要生下我?”
扔下這句話,他沒管韓父韓母的反應,越過他們就要離開。
擦肩而過時,隻聽到“砰”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就是韓母的驚喊:“老韓!老韓你怎麼了,別嚇我啊!”
韓明非回頭,就看到韓父倒在地上,臉色鐵青,人事不省。
他愣在原地,一時間竟反應不過來。
好一會兒,才掏出手機打120,把韓父送去醫院。
急診室外。
韓行知匆匆趕來,一見到韓明非,衝上去就要打他。
韓明非一把攥住他的手,將人推開:“韓行知,你發什麼瘋?”
“韓明非!明明是你發瘋!你知不知道裏麵的人是我們的爸爸,你怎麼能這樣氣他?!”
韓行知身後,雲棲遲也眉心緊皺:“明非,你這次,真的做過了。”
“我沒有氣他。”
他隻是說了真話。
“那韓叔為什麼會昏倒,為什麼會進急診?”雲棲遲冷聲反問,“韓明非,做錯了事就要承擔責任,別做縮頭烏龜。”
韓明非看著指責自己的女人,跳動的心臟仿佛被砸的稀巴爛。
又是這樣。
不問是非黑白,就認定是他的錯。
人心中的成見,就是一座大山。
此刻,韓明非深刻的體會到了這句話。
這時,急診室的門被推開,醫生匆匆走出來:“誰是病人家屬?他的腎壞死,現在急需找到合適腎源,進行換腎。”
韓行知受不住的踉蹌兩步,栽進雲棲遲的懷裏。
好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什麼:“哥哥!哥哥的腎可以!小時候爸爸有一次腎炎,我們一家人都做了配型,以防萬一。那時候隻有哥哥的和爸爸相符!”
“你說謊!”
根本沒有這件事。
可一旁,韓母竟也附和著韓行知的話:“行知說的對!當年確實做過!”
她紅著眼,不惜跪倒在韓明非身前哀求:“明非,求求你,救救你爸好不好,隻是捐一個腎,你這麼年輕,不會有事的!你總不能看著你爸去死吧?!”
韓明非渾身發冷。
連配型都沒做過,他的腎也許根本就匹配不上。
她們卻......
更讓他絕望的,是雲棲遲的定論:“韓叔是你氣昏的,責任就該你來付。”
接著,她直接命令保鏢強硬的將韓明非帶進了急診室,按在了病床上。
麻藥被推進身體裏的那一刻,韓明非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他想起以前,他闌尾炎,要動手術時,雲棲遲都會心疼的,陪著他一起做一樣的手術。
他至今還記得醒來後,摸到雲棲遲肚子上,和他一模一樣疤痕時的觸感。
可現在,她卻強逼著他,上手術台,摘掉他的腎!
“雲棲遲......”
韓明非又愛又恨的念著她的名字,終於維持不住清醒,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