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6年南城的暑熱依舊肆虐,傍晚的風裹著塵土和煤煙味,刮過城郊的窄巷,卻吹不散紅光錄像廳裏的悶熱。
三天時間,錄像廳的凶殺案在巷子裏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錄像廳鬧鬼,有人說凶手是電影裏的“小馬哥”轉世,王禿子原本火爆的生意冷清了大半,每晚隻敢留半場電影,觀眾也多是些不怕事的半大孩子和熟客。
“禿子,今晚還放《英雄本色》不?”一個穿背心的青年叼著煙問,眼神裏帶著幾分看熱鬧的好奇。 王禿子蹲在門口,手裏的算盤撥得劈啪響,臉上愁雲密布:“放啥放?再放要出人命了!”他瞥了眼空蕩蕩的前廳,“就放兩場喜劇片,十點準時關門。” 話雖這麼說,到了晚上八點,還是有二十來個觀眾走進了錄像廳。
大多是附近農機廠的夜班工人,剛下班沒地方去,就來這裏蹭空調(其實是風扇)、打發時間。王禿子守在售票台,眼睛死死盯著前廳的入口,手裏攥著根木棍,心裏七上八下的——林濤特意囑咐過他,一旦有可疑人員進出,立刻用公共電話亭報警。 放映機轉動起來,屏幕上亮起喜劇片的畫麵,廳裏偶爾傳來幾聲哄笑,可氣氛始終有些壓抑。王禿子每隔十分鐘就起身巡視一圈,尤其是後排區域,上次張建軍遇害的位置,今晚空著兩個座位,沒人敢坐。
九點五十分,喜劇片放完了。王禿子正準備喊清場,一個穿著藍色工裝褲的男人匆匆跑了進來,滿頭大汗:“老板,還有《英雄本色》嗎?我特意趕過來的。” 王禿子認出他是農機廠的王強,和張建軍是一個車間的,前幾天還來問過張建軍的案子。“沒有了,今晚不放那個。”王禿子擺手。 “別啊老板,”王強急了,從口袋裏掏出五塊錢拍在櫃台上,“我就想看後半段,就一場,看完我就走。” 王禿子猶豫了,五塊錢在當時不算少,夠他賣十張普通票了。
他看了看廳裏剩下的十幾個觀眾,大多是熟客,又想到林濤說的“留意可疑人員”,王強是熟人,應該沒啥問題。“行吧,就放一場,十點開始,十二點準時關廳。” 王強咧嘴一笑,抓起票就往後排走,正好坐在了張建軍遇害的隔壁座位。王禿子看著他的背影,心裏總覺得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裏怪——王強平時挺開朗的,今天卻低著頭,眉頭皺著,像是有什麼心事。
放映機再次啟動,《英雄本色》的熟悉旋律響起,屏幕上,小馬哥正拿著雙槍在碼頭複仇,廳裏的觀眾瞬間安靜下來,眼睛都盯著屏幕。
王禿子回到售票台,掏出收音機聽著評書,可注意力卻一直放在後排,耳朵豎得老高,生怕聽到什麼異常動靜。 十點半、十一點、十一點五十分......電影快到高潮了,就是上次張建軍遇害的那段。王禿子站起身,悄悄往後排走去。廳裏光線昏暗,隻有屏幕的光映在觀眾臉上,大多人都看得入了神,沒人注意到他。
走到後排,王禿子瞥了眼王強,他正趴在椅背上,腦袋埋在胳膊裏,像是睡著了。“王強,快散場了,醒醒。”王禿子推了他一把,沒反應。 他心裏一緊,又推了推,王強的身體晃了晃,從椅子上滑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屏幕上的槍聲還在響,可王禿子的聲音卻帶著顫抖:“死人了!又死人了!” 觀眾們被嚇了一跳,紛紛起身往後看,有人尖叫著往外跑,有人圍了上來,議論紛紛。王禿子跌跌撞撞地跑出錄像廳,直奔巷口的公共電話亭,手抖得半天按不對號碼:“喂......警察局嗎?紅光錄像廳,又死人了!還是後排,還是放《英雄本色》的時候!” 二十分鐘後,林濤帶著重案組趕到了。
錄像廳裏已經亂成一團,幾個膽子大的觀眾還在圍觀,地上的王強趴在那裏,姿勢和張建軍一模一樣,脖頸處同樣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 “都散開!保護現場!”趙磊大聲喊道,驅散了圍觀的觀眾,在門口拉起了警戒線。
蘇梅戴上白手套,蹲下身檢查屍體。“死者男性,30歲左右,脖頸處勒痕與張建軍一致,寬度約一厘米,邊緣整齊,同樣是尼龍繩造成的。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十一點半到十二點之間,也就是電影高潮部分。” 林濤站在後排過道上,眉頭擰得更緊了。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凶器、同樣的作案手法,甚至連死者的姿勢都一模一樣。他的目光落在王強的手邊,那裏躺著半張《英雄本色》的錄像帶包裝紙,和張建軍手裏的那半張,圖案正好能對上。
“又是半張包裝紙。”趙磊撿起包裝紙,放進證物袋,“凶手這是故意的吧?明擺著挑戰我們警方。” 林濤沒說話,走到王強的屍體旁,仔細觀察著。
王強穿著和張建軍同款的藍色工裝褲,袖口卷著,露出黝黑的胳膊。
蘇梅突然湊近聞了聞,皺了皺眉:“林濤,你聞,死者袖口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是雪花膏。” 林濤湊過去,果然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是90年代很流行的“友誼牌”雪花膏,價格便宜,很多女性都愛用。
“雪花膏?”他心裏一動,“張建軍身上有沒有這個味道?” “沒有,上次檢查的時候,張建軍身上隻有汗味和煙味。”蘇梅搖了搖頭,“而且王強的勒痕旁邊,沒有發現口紅印。”
口紅印換成了雪花膏味,這之間有什麼關聯?林濤的大腦飛速運轉。兩個死者都是農機廠的工人,5年前都因陳雪打架鬥毆,現在又在同一錄像廳、同一電影時段被殺害,凶手的目標顯然是他們,而且和陳雪的死脫不了幹係。
“王禿子,你跟我過來。”林濤把王禿子叫到門口,“王強是什麼時候來的?他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或者和什麼人接觸過?” 王禿子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他九點五十分來的,說就想看《英雄本色》後半段,還特意多給了錢。我沒見他和別人接觸,他進來就直接往後排坐了,一直到散場我喊他,才發現出事了。”
“電影播放期間,有沒有人離開過座位?或者有陌生人進來?” “陌生人沒有,都是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