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6年南城的審訊室,白熾燈亮得刺眼,把牆麵照得發白。陳蘭坐在鐵椅子上,雙手放在桌前,手腕上的手銬泛著冷光。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發用一根橡皮筋紮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盯著桌麵,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林濤坐在她對麵,麵前放著一疊筆錄紙和一個搪瓷缸,裏麵的濃茶已經涼了。蘇梅站在旁邊,手裏拿著陳蘭和陳雪的合照,還有從城南供銷社調取的銷售記錄。審訊室裏很安靜,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還有陳蘭輕微的呼吸聲。
“陳蘭,我們已經掌握了充分的證據,你沒必要再沉默了。”林濤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威懾,“張建軍、王強、趙衛東都是你殺的,對不對?”
陳蘭沒有說話,隻是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你妹妹陳雪5年前被他們三個騷擾,最終跳樓自殺,你為了給妹妹複仇,策劃了這三起凶殺案。”蘇梅把合照放在陳蘭麵前,“你在紅光錄像廳上班,熟悉環境,利用《英雄本色》放映的時段作案,因為那是你妹妹最喜歡的電影,對不對?” 陳蘭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照片上的陳雪笑得燦爛,她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你在城南供銷社多次購買友誼牌雪花膏,故意留下氣味線索;你讓裁縫鋪做了白色的確良手套,避免留下指紋;你熟悉錄像廳的地形,作案後從窗戶逃跑,這些我們都已經核實了。”
林濤拿出銷售記錄和裁縫鋪師傅的證詞。
“還有,我們在你藏身的廢棄倉庫裏,找到了殘留的尼龍繩碎片,和三名死者脖頸處的勒痕完全吻合。” 陳蘭依舊沉默,頭微微低著,長發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表情。
“你和那個穿黑夾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是什麼關係?”林濤追問,“他是你的同夥嗎?是他幫你策劃的案子,還是你幫他?”
提到刀疤男,陳蘭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手指緊緊攥在一起,指甲幾乎嵌進肉裏。
但她還是沒有說話,仿佛成了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審訊陷入了僵局。
林濤知道,陳蘭的沉默是一種抵抗,她心裏有太多的委屈和仇恨,不願意向警方屈服。
他決定暫停審訊,讓蘇梅去走訪陳蘭的鄰居和錄像廳的同事,或許能找到更多突破口。 蘇梅首先來到陳蘭租住的出租屋附近,找到了之前提供線索的張大媽。張大媽聽說陳蘭被抓了,歎了口氣:“蘭丫頭是個苦命人,雪雪死了之後,她就一個人扛下了所有。她租我家房子三年了,平時很少說話,每天就是上班、下班,除了偶爾給家裏寄錢,幾乎沒什麼社交。”
“她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比如深夜出去、或者和什麼人來往?”蘇梅問。
“深夜出去倒是沒有,她每天下班就回屋,關著門,不知道在幹什麼。”
張大媽想了想,“不過有好幾次,我半夜起來喝水,聽到她屋裏有哭聲,哭得特別傷心,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還有一次,我看到她在院子裏搬煤球,一大筐煤球,她一個女人居然輕鬆就搬起來了,我還跟她說‘蘭丫頭,你力氣真大’,她隻是笑了笑,沒說話。”
力氣大?蘇梅心裏一動,陳蘭身高隻有一米六左右,看似柔弱,卻能搬動一大筐煤球,說明她的力氣確實比普通女性大,這也解釋了她為什麼能勒死三個成年男性。
“她有沒有和那個穿黑夾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來往過?”蘇梅又問。
“有!”張大媽點了點頭,“大概一個月前,我看到那個男人在巷口等她,陳蘭出來後,兩個人說了幾句話,好像在吵架,那個男人拉著她的胳膊,陳蘭想掙脫,後來那個男人就走了。
從那以後,我就經常看到那個男人在附近轉悠,有時候還盯著陳蘭的出租屋看,看著挺嚇人的。”
“他們吵架的時候,你有沒有聽到什麼?”
“離得太遠,沒聽清,隻聽到陳蘭說‘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解決’,那個男人說‘你這樣太危險了’之類的話。”張大媽說。
蘇梅謝過張大媽,又去了紅光錄像廳,找到了王禿子和幾個經常來的熟客。
王禿子聽說陳蘭是凶手,一臉不敢相信:“不可能啊,蘭蘭平時那麼文靜,說話都細聲細氣的,怎麼會殺人?她在我這兒上班兩年了,從來沒跟人紅過臉,客人刁難她,她也隻是忍著。” “她上班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案發時段有沒有離開過售票台?”蘇梅問。
王禿子想了想:“張建軍遇害那天,大概十點左右,蘭蘭說去廁所,離開了大概十分鐘。王強遇害那天,她也是十點左右離開的,差不多也是十分鐘。趙衛東遇害那天,她正好休息,沒來上班。” 十分鐘!正好是作案的時間!蘇梅心裏一陣激動,這更加印證了陳蘭的嫌疑。 “她有沒有跟你提起過陳雪?或者張建軍他們三個人?”
“提起過陳雪,說她妹妹死得慘,還哭了。”王禿子說,“張建軍他們三個,她也提起過,說他們不是好人,經常欺負人。有一次張建軍來錄像廳,蘭蘭看到他,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還跟我說‘真不想看到這種人’。”
旁邊一個熟客也說:“我記得有一次,《英雄本色》放完後,蘭蘭一個人在放映室門口站了很久,看著屏幕發呆,嘴裏還念叨著‘小馬哥要是能替雪兒報仇就好了’。”
蘇梅把這些線索一一記下,心裏已經有了大概的輪廓:陳蘭因為妹妹的死,一直懷恨在心,一個月前,刀疤男出現,可能是想幫她複仇,但陳蘭想自己動手,兩個人因此產生矛盾。陳蘭利用在錄像廳上班的便利,熟悉環境和放映時間,在案發時段借口離開售票台,實施作案,刀疤男則在附近接應或者望風。
回到局裏,林濤已經拿到了技術科的新報告:“蘇梅,我們在陳蘭的藍布衫上,提取到了三名死者的微量DNA,和現場遺留的尼龍繩碎片上的DNA一致!另外,裁縫鋪做的手套上,也發現了陳蘭的指紋,還有少量死者的血跡!” 鐵證如山!蘇梅走到審訊室門口,透過窗戶看著裏麵的陳蘭,她依舊低著頭,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