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梅心裏五味雜陳,她同情陳蘭的遭遇,卻也不能原諒她的行為——殺人償命,法律麵前人人平等。
林濤決定再次審訊陳蘭,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提問,而是拿出了陳雪的遺書,還有從陳家找到的陳雪生前的日記。
“這是你妹妹陳雪的遺書,上麵寫著‘被多人欺辱,無處說理’,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我們已經核實,就是張建軍、王強、趙衛東他們三個。”林濤把遺書放在陳蘭麵前,“這是她的日記,裏麵記錄了她被騷擾的過程,‘張建軍他們又來堵我,說惡心的話,還想碰我’‘我跟廠裏說,廠裏不管,跟家裏說,爸媽也沒辦法’‘我活得好痛苦,真想一死了之’。” 陳蘭的身體開始發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日記上,暈開了墨跡。
“你妹妹死的時候,才22歲,正是最好的年紀。”林濤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她是無辜的,是被那三個畜生害死的,我們理解你的仇恨,也同情你的遭遇。但你用殺人的方式複仇,不僅不能讓你妹妹安息,還會讓你自己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值得嗎?”
陳蘭抬起頭,眼睛通紅,聲音沙啞地說:“不值得......但我沒辦法,沒人幫我妹妹討公道,廠裏不管,警察不管,我隻能自己來。他們三個活著,我妹妹就死不瞑目!”
“我們沒有不管!”蘇梅忍不住說,“5年前你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不向我們提供證據?”
“報警?有用嗎?”陳蘭的情緒激動起來,“我妹妹跟廠裏說,廠裏說沒有證據;跟派出所報,派出所說是情感糾紛,讓我們私了。
那三個畜生有錢有勢,我們就是普通老百姓,怎麼跟他們鬥?我妹妹死了,他們連一句道歉都沒有,還照樣在廠裏上班,活得逍遙自在,這公平嗎?”
林濤沉默了,他知道,5年前的刑偵條件有限,很多案件因為證據不足而無法立案,陳蘭的遭遇確實令人同情。
但他還是堅持道:“即使如此,你也不能用極端的方式解決問題。法律會給你妹妹一個公道,我們已經重啟了陳雪自殺案的調查,會依法追究張建軍他們三個人的責任,可你現在殺了人,就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責任?我負什麼責任?”陳蘭笑了起來,笑得很淒涼,“我妹妹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殺了他們,替我妹妹報了仇,我死而無憾!”
“那個刀疤男是誰?他為什麼要幫你?”林濤追問。 提到刀疤男,陳蘭的情緒平靜了一些,眼神裏帶著一絲複雜:“他是我妹妹的同學,叫周明。當年我妹妹被騷擾,他想幫我妹妹,卻被張建軍他們打了一頓,臉上留了疤。我妹妹死後,他就走了,我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了,沒想到一個月前,他突然出現,說要幫我複仇。”
周明!蘇梅心裏一動,之前在農機廠的檔案裏,她看到過這個名字,周明是陳雪的同班同學,當年也曾追求過陳雪,因為幫陳雪出頭,被張建軍他們打成重傷,後來就離開了南城。 “是他策劃的這三起案子嗎?”林濤問。
“不是!”陳蘭搖了搖頭,“是我找的他。我知道他一直喜歡我妹妹,也一直恨那三個畜生。我跟他說我想報仇,他一開始不同意,說太危險,想自己動手,我沒答應,我想親手為我妹妹報仇。後來他沒辦法,就幫我策劃了方案,教我怎麼動手,怎麼逃跑。”
“《英雄本色》是你妹妹最喜歡的電影,對不對?你選擇在播放這部電影的時候作案,就是為了紀念你妹妹?”蘇梅問。
陳蘭點了點頭:“我妹妹最喜歡小馬哥,說他講義氣,敢複仇。她經常跟我說,要是能遇到像小馬哥一樣的人就好了。所以我選擇在播放《英雄本色》的時候作案,我想讓我妹妹看到,我替她報仇了。” “
你在死者身上留下雪花膏味和口紅印,是為了誤導我們,讓我們以為凶手是女人,還是有其他原因?”林濤問。
“是周明出的主意。”陳蘭說,“他說留下這些線索,可以混淆警方的視線,讓你們以為凶手是女人,或者有兩個凶手。口紅印是我故意抹在張建軍脖子上的,用的是我妹妹生前用的蝶霜口紅,雪花膏也是我妹妹生前常用的,我想讓這些東西陪著那三個畜生一起下地獄。”
真相終於大白了!刀疤男就是周明,他是陳雪的同學和追求者,為了幫陳雪複仇,和陳蘭聯手策劃了這三起凶殺案。
陳蘭負責動手殺人,周明負責策劃和接應,兩個人配合默契,差點就逃脫了法網。 “周明現在在哪裏?”林濤問,“你們本來打算去哪裏?” “我不知道。”陳蘭搖了搖頭,“我們本來打算殺了趙衛東之後,就離開南城,去鄰省的一個小縣城。但我擔心他會出事,就讓他先走了,我自己留下來看看情況,沒想到還是被你們抓住了。”
“你撒謊!”蘇梅說,“我們在火車站布控,沒有看到周明,他肯定還在南城,你知道他在哪裏!” 陳蘭沉默了,無論林濤和蘇梅怎麼問,她都不肯說出周明的下落。
她知道,周明是為了幫她才卷入進來的,她不想連累他。
審訊結束後,林濤和蘇梅走出審訊室,臉上都帶著疲憊。雖然陳蘭認罪了,但周明還在逃,必須盡快抓住他,才能徹底了結這起案子。
“趙磊那邊有消息嗎?”林濤問。
“還沒有。”蘇梅搖了搖頭,“我們已經在全市範圍內通緝周明了,火車站、汽車站、碼頭都布了控,還排查了他可能藏身的廢棄工廠、公園和出租屋,但一直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陳蘭肯定知道周明在哪裏,隻是她不肯說。”林濤皺了皺眉,“我們不能逼供,隻能想辦法讓她主動說出來。” “或許我們可以從陳蘭的家人入手。”蘇梅提議,“她很在乎她的父母,我們可以讓她的父母勸勸她,讓她說出周明的下落。”
林濤點了點頭:“好,你立刻聯係陳蘭的父母,讓他們來局裏一趟。另外,繼續加大搜捕力度,重點排查周明可能藏身的地方,尤其是他以前在南城的住處和熟人。”
“收到!” 夜色漸深,審訊室裏的燈光依舊亮著,陳蘭坐在鐵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
她知道,自己的複仇之路已經走到了盡頭,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製裁。但她不後悔,隻要能為妹妹報仇,她願意付出一切。
而此時,南城城郊的一座廢棄水庫旁邊,周明正躲在一間破舊的窩棚裏。他手裏拿著陳雪的照片,臉上的刀疤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知道陳蘭被抓了,也知道警方在通緝他,但他沒有逃跑,他在等,等一個機會,或許是想再為陳雪做些什麼,或許是想陪陳蘭一起麵對。
窩棚裏,放著一盤《英雄本色》的錄像帶,還有一瓶友誼牌雪花膏,那是陳蘭留下的。
周明拿起雪花膏,打開蓋子,淡淡的香味彌漫開來,仿佛又看到了陳雪的笑容,還有陳蘭為了複仇而堅定的眼神。
“雪兒,蘭蘭,我對不起你們。”他輕聲說,眼淚掉了下來,“我沒能保護好你,也沒能幫蘭蘭完成最後的心願。” 他不知道,林濤和重案組的隊員們,已經根據陳蘭父母提供的線索,鎖定了廢棄水庫的位置,正朝著這裏趕來。
這場跨越5年的複仇,終將在法律的審判下,畫上一個完整的句號。
而那些被傷害的人,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罪惡,也終將被正義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