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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1995年平縣的午後,陽光透過供銷社的玻璃貨櫃,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貨架上的肥皂、洗衣粉、紅糖整齊排列,手寫的價格標簽貼在瓶瓶罐罐上,卻沒人有心思打理生意——老周的死和20斤黃金失竊的消息,早已在供銷社內部炸開了鍋。

林濤坐在供銷社的辦公室裏,麵前坐著會計老張、售貨員小李和倉庫管理員老劉。高明被暫時停職配合調查,辦公室裏隻剩下幾張老舊的木桌和一個鐵皮文件櫃,空氣中彌漫著油墨和紙張的味道。

“我們再確認一次,保險櫃的鑰匙保管製度到底是怎麼執行的?”林濤的目光掃過三人,“老周和高明各持一把鑰匙,必須兩人同時在場才能打開保險櫃,對嗎?”

會計老張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翻開手裏的藍色賬本:“製度上是這麼寫的,每次打開保險櫃,都要在這本《保險櫃使用登記冊》上簽字。你看,最近一次登記是前天,老周和高主任一起打開,取了500塊營業款,簽了字的。”

林濤接過登記冊,上麵的字跡都是手寫的,老周的字歪歪扭扭,高明的字則工整有力。登記冊上的記錄斷斷續續,有時候隔好幾天才登記一次,顯然製度執行得並不嚴格。

“實際操作中呢?”蘇梅追問,“有沒有可能一個人拿著兩把鑰匙打開保險櫃?”

倉庫管理員老劉歎了口氣:“按理說不行,但高主任是領導,有時候他會讓老周把鑰匙給他,說要臨時取點東西,老周也不敢拒絕。不過每次高主任用完,都會把鑰匙還回去,我們都見過好幾次。”

“陳陽呢?”林濤突然問,“他作為臨時工,平時有沒有機會接觸到保險櫃或者鑰匙?”

小李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嚇得臉色發白:“陳陽?他就是個搬運工,平時隻在倉庫幹活,很少來前店,更別說接觸保險櫃了。不過......”她猶豫了一下,“前幾天我看到他在倉庫裏盯著保險櫃的方向看,還問過我‘保險櫃是不是很難打開’,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有點嚇人。”

“他還問過什麼?”林濤追問。

“還問過高主任的鑰匙平時放在哪裏,我說不知道,他就沒再問了。”小李說。

倉庫管理員老劉補充道:“陳陽這小子有點古怪,平時不愛說話,但手腳很麻利。高主任特別照顧他,讓他負責倉庫的盤點,有時候還讓他幫忙整理辦公室,按理說他沒機會碰保險櫃,但倉庫離值班室隻有一堵牆,他想偷看也不是沒可能。”

林濤心裏一動,高明招聘身份不明的陳陽,還對他特殊照顧,這本身就疑點重重。他起身走向倉庫,倉庫裏堆滿了化肥、農藥、農具,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氣味。保險櫃就放在倉庫角落的值班室裏,和倉庫隻隔了一扇木門,門栓是老式的插銷,很容易就能撥開。

“老周值班的時候,這扇門是關著的嗎?”林濤問老劉。

“一般是關著,但很少上鎖。”老劉說,“老周年紀大了,晚上值夜班怕悶,有時候會開著門透氣。”

這就解釋了陳陽為什麼能觀察到保險櫃的位置,甚至可能趁老周不備接觸到鑰匙。但新的卡點又來了:老周的鑰匙一直掛在腰上,除非他被殺害後鑰匙被拿走,否則陳陽怎麼可能拿到鑰匙去配?而且鑰匙上有陳陽的指紋,說明他確實接觸過鑰匙,是在老周生前還是死後?

“走,去縣城的配鑰匙鋪看看。”林濤當機立斷。

平縣的老街隻有一家配鑰匙鋪,是個鐵皮搭的小屋子,門口掛著“老張配鑰匙”的木牌。老板老張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手裏拿著一把銼刀,正在給一把銅鑰匙修齒。

“張師傅,我們是公安局的,想問問你,最近有沒有人來配過供銷社保險櫃的鑰匙?”林濤拿出老周的鑰匙照片。

老張放下銼刀,接過照片看了半天:“保險櫃鑰匙?有點印象。大概一周前,有個年輕人來配過,說是供銷社倉庫的鑰匙,我看鑰匙樣式挺特殊,就多問了兩句。”

“年輕人長什麼樣?穿什麼衣服?”蘇梅急忙問。

“二十歲左右,身高一米七五上下,穿的是供銷社的藍布工裝,臉上有點靦腆,說話聲音不大。”老張回憶道,“他說鑰匙是倉庫的,不小心弄丟了,怕主任罵,就來配一把。我給他配的時候,還覺得這鑰匙做工挺精致,不像普通倉庫鑰匙。”

林濤拿出陳陽的照片:“是這個人嗎?”

老張湊近看了看,點了點頭:“像!眉眼很像,就是他!當時他還戴著一頂舊草帽,壓得很低,我沒看清全臉,但這身工裝和身高,錯不了。”

“你配鑰匙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記錄?比如登記過身份信息?”林濤問。

老張搖了搖頭:“咱們這小地方,配鑰匙哪用登記?他給了五塊錢,我給他配好就走了。不過我有個習慣,每次配鑰匙都會在賬本上記一筆,記下來鑰匙的樣式和日期,怕以後有人來找麻煩。”

他從鐵皮櫃裏拿出一個泛黃的硬殼賬本,上麵用鉛筆歪歪扭扭地記錄著:“1995年9月12日,配特殊鑰匙一把,收5元。”旁邊畫了一個簡單的鑰匙草圖,和老周的保險櫃鑰匙樣式基本一致。

“就是他!”蘇梅指著草圖說,“這就是保險櫃的副鑰匙樣式,陳陽果然配過鑰匙!”

可新的卡點接踵而至:陳陽是怎麼拿到老周的鑰匙坯的?老周的鑰匙一直掛在腰上,除非他能接觸到鑰匙本身,否則根本不可能配出一模一樣的鑰匙。是老周借給了他?還是他趁老周不注意偷偷拿了鑰匙去配?

“張師傅,那個年輕人配鑰匙的時候,有沒有說鑰匙是給誰配的?或者有沒有提到高主任?”林濤追問。

老張想了想:“沒說給誰配,隻說是倉庫的鑰匙。不過他配完鑰匙,還問我‘配的鑰匙能不能打開鐵皮櫃子’,我說‘隻要鑰匙坯對,肯定能打開’,他就點點頭走了。”

林濤和蘇梅對視一眼,心裏有了初步判斷:陳陽配鑰匙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保險櫃。但他一個臨時工,怎麼會知道老周的鑰匙能打開保險櫃?又怎麼能拿到鑰匙去配?這背後一定有人指使,而最可疑的,就是對保險櫃鑰匙了如指掌的高明。

回到公安局,趙磊正在提審高明。“高主任,你再仔細看看這張照片,真的不認識陳陽嗎?”趙磊把陳陽的照片推到高明麵前。

高明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認識。陳陽是我們招聘的臨時工,當時看他身份證齊全,就錄用了,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都是會計老張負責的。”

“不太清楚?”趙磊冷笑一聲,“我們調查過,陳陽的身份證是假的,他登記的老家地址根本沒有這個人。你作為供銷社主任,招聘臨時工連身份都不核實?而且據供銷社的員工反映,你對陳陽格外照顧,經常安排他整理辦公室,甚至讓他接觸倉庫的盤點工作,這不符合臨時工的崗位職責吧?”

高明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我......我就是覺得他幹活勤快,人也老實,所以多照顧了一點。身份核實的事,是會計老張的疏忽,跟我沒關係。”

“沒關係?”林濤推開門走進審訊室,“陳陽一周前在老街的配鑰匙鋪,配了一把和老周一模一樣的保險櫃鑰匙,你敢說這也是巧合?”

高明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高主任,事到如今,你再隱瞞也沒用了。”蘇梅拿出配鑰匙鋪的賬本和鑰匙草圖,“配鑰匙鋪的老板已經指認,配鑰匙的就是陳陽。他一個臨時工,為什麼要配保險櫃的鑰匙?為什麼他的身份是假的?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高明沉默了很久,才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我......我真的不認識他,也不知道他配鑰匙的事。可能是他自己想偷黃金,所以偷偷配了鑰匙,跟我沒關係。”

“跟你沒關係?”林濤盯著他的眼睛,“現場的鞋印是你的,陳陽是你招聘的,他配了保險櫃的鑰匙,你卻說跟你沒關係?你覺得我們會相信嗎?”

高明的頭低了下去,不再說話。審訊陷入了僵局,高明雖然神色慌亂,但始終否認和陳陽有任何特殊關係,也不承認指使他配鑰匙。

就在這時,技術科的老陳拿著一份報告走進來:“林隊,我們在陳陽的宿舍床板下,發現了一點細微的金屬粉末,經過檢測,和保險櫃的鎖芯金屬成分一致。另外,我們在老周的辦公桌抽屜裏,找到了一張被揉皺的紙條,上麵寫著‘陳陽 倉庫 晚九點’。”

金屬粉末說明陳陽曾接觸過保險櫃的鎖芯,而紙條上的信息,很可能是老周和陳陽約定見麵的時間——正是案發當晚!

“老周和陳陽認識?”蘇梅疑惑地問,“老周為什麼要和一個臨時工在倉庫見麵?”

林濤心裏豁然開朗:“很可能是老周發現了陳陽的異常,比如偷偷觀察保險櫃、打聽鑰匙的下落,所以約他晚上在倉庫見麵,想問問清楚。結果被陳陽趁機殺害,搶走了鑰匙,打開了保險櫃。”

可新的卡點又出現了:陳陽一個剛到供銷社半年的臨時工,怎麼會知道保險櫃裏有20斤黃金?黃金是五金公司臨時寄存的,知道這個消息的人很少,隻有高明、老周、會計老張和五金公司的人。

“會計老張!”林濤立刻起身,“立刻去詢問會計老張,黃金寄存的消息,有沒有告訴過陳陽?或者有沒有在陳陽麵前提起過?”

會計老張被帶到公安局時,臉色發白。“林警官,黃金寄存的事,我隻告訴過高主任和老周,沒告訴過別人啊。”老張顫抖著說,“不過......有一次陳陽來辦公室整理文件,我和高主任聊天,提到過‘五金公司寄存了一批黃金’,可能被他聽到了。”

“你確定?”林濤問。

“確定!”老張點了點頭,“當時陳陽就在旁邊收拾報紙,我說完就後悔了,還特意瞪了他一眼,讓他別亂說話。他當時點點頭,沒說什麼,我以為他沒往心裏去。”

真相似乎越來越清晰:陳陽偶然聽到黃金寄存的消息,起了貪念,利用高明對他的特殊照顧,頻繁接觸倉庫和辦公室,偷偷觀察保險櫃的位置和鑰匙的保管情況,趁老周不備拿到鑰匙去配了一把,然後約老周晚上在倉庫見麵,將其殺害後打開保險櫃偷走黃金。

可還有一個關鍵問題沒有解決:現場的鞋印為什麼是高明的?高明為什麼要招聘身份不明的陳陽,還對他特殊照顧?如果隻是偶然招聘,未免太過巧合。

林濤再次提審高明,這一次,他沒有直接追問陳陽,而是說起了供銷社的轉型困境:“高主任,我們知道,現在供銷社不好做,轉型需要資金,你最近還借了三萬塊錢的高利貸,對嗎?”

高明的身體僵了一下,眼神裏充滿了震驚:“你們......你們怎麼知道?”

“我們調查了你的財務狀況。”林濤說,“你借的高利貸,月息三分,三個月內就要還清,否則就要用供銷社的經營權抵押。20斤黃金,正好能還清你的債務,還能剩下一筆錢用於轉型。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嗎?”

高明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他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眼淚掉了下來:“我......我對不起老周,對不起供銷社。可我也是沒辦法,高利貸逼得緊,我要是還不上錢,供銷社就沒了,我一家老小也沒法活了。”

“所以你就指使陳陽偷黃金?”蘇梅追問。

“我沒有!”高明猛地抬起頭,“我確實想過偷黃金還債,但我沒敢動手。陳陽是我......是我一個遠房親戚的兒子,他家裏困難,我才把他招進供銷社,想幫他一把。我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事,更沒想到他會殺了老周。”

遠房親戚的兒子?這和之前調查的“陳陽身份造假”似乎能對上,但林濤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一個遠房親戚的兒子,為什麼要用假身份?高明為什麼一開始不承認這層關係?

“他的真實身份是什麼?你為什麼要讓他用假身份入職?”林濤問。

高明的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閃:“他......他本名不叫陳陽,叫高曉峰。他父親去世得早,母親帶著他改嫁,日子過得不好。我怕別人說閑話,就讓他用假身份入職,對外隻說是遠房親戚的兒子。”

高曉峰?這個名字讓林濤心裏一動。他立刻讓趙磊去調查“高曉峰”的身份,結果令人震驚:高曉峰的母親,正是高明年輕時在鄰村的相好陳秀,而高曉峰,其實是高明的私生子!

這個隱藏的關係,終於揭開了高明招聘陳陽、對他特殊照顧的真相。但新的卡點又出現了:高明到底有沒有指使高曉峰偷黃金?高曉峰是自作主張,還是受高明指使?現場的鞋印,到底是高明故意留下的,還是高曉峰穿著高明的鞋作案?

夜色漸深,平縣公安局的辦公室裏依舊燈火通明。林濤看著桌上的證據——配鑰匙鋪的賬本、鑰匙草圖、老周的紙條、高曉峰的假身份證,心裏充滿了疑惑。這起黃金失竊案,看似是高曉峰單獨作案,但高明的債務壓力、對高曉峰的特殊照顧、現場的鞋印,都讓案件變得更加複雜。

“趙磊,立刻發布通緝令,全力抓捕高曉峰!”林濤下令,“蘇梅,繼續調查高明的債務情況,看看他的高利貸債主是誰,案發前有沒有和高曉峰接觸過。”

“收到!”趙磊和蘇梅齊聲應道。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照亮了桌上的證據,也照亮了隱藏在親情和利益背後的罪惡。林濤知道,隻有抓住高曉峰,才能解開所有的謎團。而那個看似簡單的“鑰匙之謎”,背後還隱藏著更深的家庭糾葛和時代悲劇。

平縣的老街已經安靜下來,隻有偶爾駛過的自行車鈴聲,打破了深夜的寧靜。一場圍繞著鑰匙、黃金和親情的追查,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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