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虎沉默了。
是啊,他們死不起了。
良久,趙虎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悶聲問道。
“......他一個人,能改變?”
杜岩搖了搖頭。
“有一個,算一個吧。”
趙虎深吸了一口氣,猛地一抱拳,對著杜岩低下了頭。
“是!末將明白了!”
......
次日黃昏,戌時剛過。
趙虎再一次來到了演武場。
但今天,那裏多了 一個人,正是昨天沒來的林川。
看到林川,趙虎站在暗處,沒有立刻出聲。
他眯著眼,看著那個身影。
隻見此時林川手持一杆製式長槍,正費力地比劃著。
那姿勢......怎麼說呢,與其說是在練槍,不如說是在跳大神。
槍尖亂晃,下盤不穩,一個簡單的突刺,人差點跟著槍一起飛出去。
看到他這個顯眼包的樣子,趙虎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這小子,他從哪兒學的這些花裏胡哨、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兒?
而林川此刻卻是很投入。
他覺得趙虎肯定不會教自己了,再加上平日裏麵訓練的就是一些基本的動作,根本消耗不完林川的體力,他就開始自己訓練了。
因為不會,所以林川腦子裏放著的都是前世看過的武俠電影,那些白衣大俠一槍挑翻千軍萬馬的帥氣鏡頭。
於是他想著都是武功應該差不多,就開始模仿著記憶裏的動作,練起來。
“媽的,看著簡單,做起來怎麼這麼難?”
此時的林川暗罵一句,又一次擺開架勢,準備複刻一個“橫掃千軍”。
“左腳後撤半步,重心下沉!腰部發力,不是用你的胳膊去甩!”
突然一個沉悶的聲音冷不丁從不遠處的營房陰影裏傳來,嚇了林川一跳。
於是他幾乎是本能地照著指令做了。
隻見林川左腳向後一錯,身體的重心瞬間穩固,隨即擰腰,轉體,將全身的力量通過脊背傳導至手臂!
“刺!”
那聲音再次響起。
林川下意識地將手中的長槍猛然送出!
“嗡——”
槍身發出一陣輕顫。
“哢嚓!”
一聲脆響,林川麵前那根充當靶子的木樁,竟從中間應聲斷裂。
林川呆住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微微發麻的雙手,又看看那斷成兩截的木樁,眼睛裏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我靠!這麼猛?
他激動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從營房的陰影裏走出來。
林川不認識這人。
原主隻是個最低等的民夫,平日裏連個百夫長都難得一見,更別提這種一看就不好惹的高級軍官了。
不過他也能感覺到對方的強大,而且剛剛確實是人家指點了自己。
這麼想著林川連忙收起長槍,笨拙地學著軍中禮節,拱了拱手:“多謝大哥指點!”
趙虎也沒在意林川的稱呼。
他毫不客氣的一把奪過林川手裏的長槍,眉頭擰成個川字。
“不是,誰教你這麼練槍的?你這麼弄,是想在戰場上耍帥給蠻子看,好讓他們砍你砍得準一點?”
此時的趙虎沒發現林川根本不認識自己,隻當這小子昨天是故意放他鴿子,今天良心發現自己跑來瞎練。
林川被懟得一愣一愣的。
這大哥......人挺好,就是嘴巴有點毒。
“沒人教,我自己瞎琢磨的。”林川老實回答。
趙虎哼了一聲,將長槍往他懷裏一塞。
“看好了!軍中槍術,隻講究三點!穩、準、狠!沒有那麼多花架子!”
話音未落,趙虎已經自顧自地開始指導。
“你剛剛那一刺,腰力是夠了,但手腕太死!”
“還有你的步法,亂七八糟!人動槍不動,槍動人不動,你這是什麼鬼東西?!”
趙虎一邊說,一邊親自做示範。
隻見他隻是簡單地踏步、出槍,卻帶著一股千軍萬的氣勢。
林川看得眼都直了。
“愣著幹什麼?練!”趙虎見他發呆,又是一聲低吼。
“哦哦,好!”林川立刻回過神,立刻開始學起來。
於是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路過的人都奇怪的看著演武場。
“笨蛋!重心!跟你說了多少遍了!”
“腰!用你的腰!你的腰是裝飾品嗎?”
“再來一百次!刺不破那塊木板,今天就別想回去睡覺!”
林川被罵得狗血淋頭,但他一點也不惱。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對方的指導下,自己對長槍的掌控力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提升。
而一旁的趙虎,雖然是罵他吧,但內心的驚濤駭浪比林川還要洶湧。
因為倆時辰過去了,趙虎自己站著不動都感覺有些寒意了,
可林川呢?他已經連續高強度地練了這麼久,居然還是最開始的狀態。
看著林川又一變,趙虎終於忍不住了,他走上前,按住林川的肩膀,皺眉問道。
“喂,小子,你不累?”
林川停下動作,轉頭看向趙虎,臉上帶著茫然:“不累啊。”
“不......累?”
趙虎聽到這兩個字,眼角狠狠一跳。
他看著林川那張輕鬆寫意的臉,再想想自己當年剛入伍時,練半個時辰就累得跟死狗一樣的慘狀......突然有點嫉妒。
杜校尉......你看人的眼光,準得有點嚇人了啊!
......
七天一閃而過。
這七天,每天晚上,趙虎都會準時出現在演武場,林川也風雨無阻。
兩個人之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一個罵罵咧咧地教,一個任勞任怨地學。
而林川的進步,已經不能用“神速”來形容了,那簡直是“飛升”。
從第一天的動作標準,到第三天的槍出如龍,再到第七天,他已經能和趙虎喂招拆解幾十個回合而不落下風。
趙虎整個人簡直狂喜。
於是第八天,趙虎沒有去演武場,而是徑直衝進了杜岩的營帳。
“校尉!”
杜岩正對著地圖研究軍情,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風風火火的樣子。
“怎麼了?又出什麼事了?”
趙虎幾步走到杜岩麵前,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一笑。
“校尉,我服了!”
“服什麼了?”杜岩更摸不著頭腦了。
“還是您眼光好!毒!太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