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宮。
謝清微想著到寢殿看看裴無憂。
剛到寢殿門口,一道黑影不知從哪兒竄出來,擋在了她麵前。
“太子還在昏睡,太子妃請回吧。”
聲音冷硬,不見恭敬。
謝清微抬眼看向眼前的人,隻見他身著玄色勁裝,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如鷹,懷裏還抱著劍。
東宮之內還能佩劍,這人不一般。
不等謝清微開口,身後的盛流雲已上前一步,對著那人沉聲嗬斥:“風啟,不得無禮!太子妃來看殿下,豈容你在此阻攔!”
風啟抿了抿唇,沒有退讓,卻也沒再說話,隻是依舊擋在門口,目光緊緊盯著謝清微,帶著幾分警惕。
盛流雲無奈地轉向謝清微,語氣帶著歉意:“太子妃,此人是殿下的近身侍衛風啟,一直負責殿下的安危,性子耿直,向來沒什麼規矩,衝撞了您,還請您不要責怪。”
謝清微搖了搖頭:“無妨,風侍衛忠心護主,是好事,既然殿下還在昏睡,本宮便不進去打擾了。”
說罷,她便轉身,帶著半夏和秋月,以及其他宮人離開了寢殿門口,朝著偏殿走去。
進入偏殿,宮人奉上清茶後退下。
謝清微端起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沉默片刻後,輕聲問盛流雲:“盛姑姑,聽聞太子殿下身患怪病,白日基本都在昏睡,隻有夜晚才會清醒,此事當真?”
盛流雲點了點頭:“回太子妃,是真的。殿下這般狀況,已經持續三年了。”
謝清微放下茶盞,眼神裏多了幾分思索,“依本宮看,殿下得的怕不是什麼怪病,而是中了毒吧?”
盛流雲眼裏閃過一抹驚訝,隨即頷首,“太子妃聰慧,殿下的確是中了毒,三年前太子殿下在戰場遭人暗算,被下了‘零花毒’,是天下奇毒之一。”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這零花毒雖不會立刻取人性命,卻極為陰毒,會讓中毒之人白日陷入深度昏睡,隻有到了夜晚才能清醒,不僅如此,還會漸漸損耗人的根本,讓中毒者日漸虛弱,隻需三年,中毒之人便會化為一具枯骨。”
“......”
謝清微皺了皺眉,又問:“那殿下為何還能活到現在?”
“殿下與藥王穀的李神醫是好友。”盛流雲解釋道,“殿下中毒後,李神醫一直研究壓製之法,會定期送來能壓製零花毒毒性的藥物,正是靠著這些藥,殿下才勉強撐到了現在。”
說到這裏,盛流雲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悲傷:“可即便如此,也隻是治標不治本,若是再找不到解藥,殿下最多,還能再活一年。”
謝清微坐在那裏,指尖微微收緊。
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沉重起來。
這時,一名宮人進來,稟報道:“太子妃,燕王殿下求見。”
半夏和秋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
這燕王不久前才在宮道上堵了她們小姐,此刻又找上門來,真是賊心不死。
謝清微倒是平靜,吩咐道:“請燕王殿下到文淵殿,本宮稍後便過去。”
小宮女應了聲“是”,轉身退了出去。
......
文淵殿中,裴懷瑾坐在殿內的椅子上,手裏把玩著一枚玉佩。
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目光瞬間就黏在了謝清微身上,那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灼熱。
她走近了,裴懷瑾站起身,笑著說,“你來了。”
謝清微隻是淡淡頷首,沒有多餘的神色:“你有何事?”
旁邊的侍從上前一步,手裏捧著一個紅色的錦盒,遞到了謝清微麵前。
裴懷瑾笑著說道:“偶然得的一株千年人參,我身子康健,留著也無用,想著太子皇兄身子虛弱,比我更需要這人參補身,便特意送來了東宮,希望能幫皇兄——”
他故意頓了頓,拉長了聲音。
“續命。”
謝清微:“......”
這狗東西,故意來戳她心窩子。
她看都沒看那錦盒,隻是對著半夏使了個眼色,半夏立刻上前接過錦盒,退到一旁。
“那就多謝六弟的心意了,嫂嫂收下了,等你皇兄醒來,我會跟他表達你的心意的。”
聽到“六弟”“嫂嫂”這兩個稱呼,裴懷瑾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恢複如常。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燙金的請帖,遞向謝清微:“下月是王妃雨棠的生辰,王府會舉辦一場生辰宴,請皇嫂屆時賞光赴宴。”
謝清微沒有接,“殿下身子不好,需要人貼身照顧,我怕是沒空去赴宴了。”
“沒空?”裴懷瑾眼裏多了幾分玩味,“皇兄白日都在昏睡,根本不需要人照顧,嫂嫂不去,莫非是怕臣弟吃了你不成?”
他嘴裏喊著嫂嫂,卻沒有絲毫對待嫂子的尊敬,滿嘴曖昧輕浮。
半夏忍不住了,微微怒道:“燕王殿下,請你莫要說出如此輕薄之語,若是讓旁人聽了去,豈不是要壞了太子妃的名聲!”
被個丫鬟訓斥了,裴懷瑾卻沒生氣,反而低低笑起來,眼神越發曖昧地看向謝清微。
“若是一句玩笑話,便能壞了皇嫂的名聲,那若是讓滿朝文武、天下百姓知道,太子妃曾經可是與本王同床共枕,日夜相伴,豈非要引起大亂了?”
謝清微心裏一冷,這狗東西在威脅她。
她沒有慌,平靜道:“燕王若是真的想讓此事傳開,我也不攔著,隻是我的名聲若是壞了,燕王怕是也討不到什麼好。”
“禦史台若是知曉燕王隱瞞身份,騙婚騙情,怕是第二日,彈劾的奏折就會堆滿父皇的禦案吧?”
裴懷瑾臉上的笑容消失。
他眯起眼睛,眼神裏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盯著謝清微:“才嫁進東宮兩日,倒是學會威脅人了,微微,你還真是讓我驚喜。”
“彼此彼此。”謝清微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懼,“燕王能威脅我,我自然也能反擊,不是嗎?”
裴懷瑾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微微這般模樣,倒是更加鮮活有趣,更讓我......愛不釋手了!”
說罷,他也不再多留,大步離開了文淵殿。
裴懷瑾一走,半夏立刻上前,擔憂地說道:“奴婢總覺得燕王對小姐太過癡纏,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秋月也皺著眉,“若是太子殿下真的命不久矣,等太子殿下不在了,小姐怕是逃不過燕王的手掌心,要是他將來再成了皇帝,小姐豈非更是插翅難飛,這可如何是好?”
對此,謝清微沒說什麼。
她的眼裏隻有平靜,沒有任何急色,畢竟焦慮是最沒用的東西。
片刻,她問道,“半夏,秋月,你們知不知道蘭若寺的佛會?”
半夏道:“蘭若寺是咱們大魏的國寺,每隔三年都會舉辦一場盛大的佛會,而且每次佛會,寺中那位雲遊四方的忘塵大師還會回到京城,給眾生講法,不少達官貴人都會去參加。”
她說完,疑惑地看著謝清微:“小姐,你問蘭若寺佛會做什麼?”
謝清微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問道:“我聽說今年正是蘭若寺舉辦佛會的時候,你們可知是何時?”
“不太清楚,得查一查才知道。”半夏道。
“那你去查一查,查到了立刻告訴我。”謝清微吩咐道。
半夏雖然不明白謝清微的用意,還是恭敬地應道:“是,奴婢這就去查。”
“還有,快馬加鞭幫我把這封信送往揚州,表哥的手裏。”謝清微從廣袖裏拿出一封密封好的信,語氣鄭重,“越快送到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