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歉?
江姝瑤隻覺得無比諷刺唇角也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
她就這麼靜靜地站著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迎上江嘯山暴怒的視線,沒有半分畏懼與退縮。
何其可笑,她堂堂嫡女隻是因為教訓了犯錯的庶女竟然還要被逼著道歉?傳出去隻怕要被京都的人笑掉大牙。
江姝瑤這副不卑不亢的模樣徹底激怒了江嘯山。
在他看來這便是赤裸裸的挑釁,是對他一家之主權威的蔑視。
這個逆女!真是越來越不把他放在眼裏了!
“好,好得很!”江嘯山氣得連連點頭,怒極反笑,“看來是本侯平日裏太過縱容你了,才讓你這般目無尊長!來人,上家法!”
此言一出江嬌嬌眼中瞬間得意起來。
她暗自攥緊了袖中的手帕激動得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江姝瑤,你也有今天!
兩個身強力壯的家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便要按住江姝瑤的肩膀,後者蹙眉正要嗬斥,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怒喝聲就從門外傳來。
“我看誰敢!”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老夫人由丫鬟攙扶著拄著一根龍頭拐杖,麵沉如水的走了進來。
江嘯山一驚連忙起身相迎,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笑。
“母親,您怎麼來了?”
老夫人冷哼一聲看都未看他一眼,揚起手中的拐杖便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的背上。
“哎喲!”江嘯山痛呼一聲,卻不敢躲閃。
“我若不來,還不知你這個糊塗東西,要做出什麼荒唐事來!”老夫人氣得胸口不住起伏,“是非不分,黑白顛倒!為了一個庶女竟要對自己的嫡親女兒動用家法,你的腦子是被豬油蒙了嗎!”
江嘯山捂著後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心中雖有不服卻不敢忤逆母親。
他是一家之主不假,可在這侯府老太太才是說一不二的定海神針。
老夫人不再理會他徑直走到江姝瑤麵前,心疼地將她拉到自己身前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瑤兒,別怕,有祖母在。”
江嬌嬌看著老太太來了,有些不滿的撇撇嘴,心中猜到江姝瑤這頓打估計是挨不了了。
江老夫人轉過頭,淩厲的目光掃過江嘯山父子三人最終落在江嬌嬌身上。
“這件事我已聽說了,瑤兒做得對!她身為侯府嫡長姐教訓有錯的庶妹是天經地義,維護的是我整個侯府的顏麵!”一番話擲地有聲,堵得眾人啞口無言。
江姝瑤鼻頭一酸眼圈瞬間泛紅,兩世為人整個侯府隻有祖母是真心實意地疼她護她。前世的自己真是瞎了眼,竟為了那幾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屢次傷了祖母的心。
見老夫人旗幟鮮明的護著江姝瑤,江修竹和江盛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不忿。
江修竹率先站了出來:“祖母,話不能這麼說。妹妹她聯合外人當眾掌摑嬌嬌讓她顏麵盡失,這難道也是對的嗎?”
“就是!”江盛也跟著附和,“她如今是越來越歹毒了,連自己的親妹妹都容不下,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我侯府家風不正?”
江嬌嬌見狀,立刻又擺出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可憐巴巴地拽著江嘯山的衣袖。
“爹爹......都怪嬌嬌,是嬌嬌惹姐姐不快了......大哥二哥,你們別再說了,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這番茶言茶語更是坐實了江姝瑤的惡行。
江嘯山本就窩著火此刻被兩個兒子一拱,那身為一家之主的威嚴感頓時又占了上風。
他梗著脖子,硬氣道:“母親!此事您就別管了!我是一家之主,今日我非要給這個逆女一個教訓不可!得她知道這侯府到底是誰說了算!”
“你......你這個不孝子!”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嘯山一口氣沒上來險些暈厥過去。
“祖母!”江姝瑤眼疾手快在那道身影晃動的一瞬,便上前穩穩扶住了她。
她輕輕拍著老夫人的後背示意她安心旋即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掃過堂上眾人。
“諸位。”
“這侯府的管家之權我已經悉數交給大嫂,日後府中一應事務都由大嫂定奪,我不會再插手分毫。”
廳中安靜了一瞬。
此言當真?
江修竹和江盛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驚喜。
江嬌嬌的眼中瞬間迸發出狂喜的光芒,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前世今生,總算是讓江姝瑤也在她手上吃癟一回!
她就知道隻要自己鬧得夠大,爹爹和哥哥們就一定會站在自己這邊。
如今沒了管家權江姝瑤就什麼都不是了,這侯府,很快就會是她江嬌嬌的天下!
江姝瑤沒有說話隻將幾人醜惡的嘴臉盡收眼底,心底寒涼一片,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手上忽然一緊,她低下頭正好對上祖母那雙盛滿了無奈以及心疼的眸子。
江嘯山對管家權的變更似乎十分滿意,怒火瞬間消減了下去,正想再說幾句場麵話,一個小妾便扭著腰肢走了進來嬌滴滴的喚了聲侯爺。
他當即起身理了理衣袍看也未看江姝瑤一眼,便跟著小妾走了。
江嘯山走後,江修竹冷哼一聲,對著江姝瑤陰陽怪氣地開口:。
“總算還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沒那個本事,就早該讓賢。”
江盛也跟著附和,滿臉嘲弄:“就是,別以為管了幾天家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現在還不是得乖乖交出來?”
“你們兩個混賬東西,都給我閉嘴!”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舉起拐杖狠狠敲了敲地麵。
江修竹和江盛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語,黑著臉退到了一旁。
老夫人的目光最後落在角落裏幸災樂禍的江嬌嬌身上,眼神冷得像冰:“還有你這個害人精,給我去祠堂跪著,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起來!”
江嬌嬌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怨毒不甘。
憑什麼!這死老太婆又不分青紅皂白的罰她!
她委屈地看向江修竹和江盛,指望他們能為自己說句話。
可兩人都避開了她的視線,她敢怒不敢言,隻能含著眼淚不情不願地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老夫人這才拉起江姝瑤的手,歎了口氣:“瑤兒,我們走,回祖母院裏去。”
剛回到院子,老夫人還未坐下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江姝瑤心頭一緊連忙上前為她順氣,帕子從老夫人嘴邊滑落上麵一抹刺目的猩紅,瞬間灼傷了江姝瑤的眼。
“血......”她心疼得紅了眼,聲音都在顫抖,慌忙就要轉身去叫大夫。
“別去。”老夫人卻拉住了她,搖了搖頭。“人老了,不中用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她自知時日無多渾濁的眼中滿是坦然,更多的卻是不舍跟擔憂。
老夫人顫巍巍地從床頭的暗格裏取出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交到江姝瑤手上。
“瑤兒,打開看看。”
江姝瑤依言打開,隻見裏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厚厚的鋪子地契,還有一些私藏的生意人脈名冊。
“這些,都是祖母年輕時積攢下來的家常,如今,都交給你了。”老夫人撫著江姝瑤的頭頂,眼神慈愛像是在交代遺言一般,細細囑咐著。
“祖母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日後,拿著這些想做什麼就去做,別再為了那些不相幹的人委屈自己。”
“要為自己活,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