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姝瑤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而下,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痛得無法呼吸。
她撲進祖母懷裏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萬般不舍。
“祖母......”
老夫人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地安慰著,直到體力不支沉沉睡去。
江姝瑤替她掖好被角這才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院子。
夜風淒冷,吹得她單薄的身影搖搖欲墜。
自那日起,江姝瑤便將自己關在房中,整日忙碌於交接那些產業為日後離開侯府做著最後的準備。
她再也沒有踏足前廳一步,也未曾去見過那些所謂的親人。
轉眼,重陽將至。
江嘯山難得地想起了這個闔家團圓的日子,差人傳話讓一家人晚上聚在一起用膳。
江姝瑤因為盤點一處莊子的賬目,回府時已是月上中天。
她到得最晚剛一踏入飯廳,便看到一幕極其可笑的場景。
父親江嘯山最寵愛的柳姨娘,竟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本該屬於侯府主母的位置上,而她的父親和兄長,對此視若無睹。
江姝瑤心中冷笑麵上卻波瀾不驚尋了個末位坐下。
“喲,我們侯府的大忙人可算是回來了。”二哥江盛見她一身風塵,立刻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整日在外拋頭露麵與那些商賈混在一起,成何體統?我們侯府的臉麵都快被你丟盡了!”
江姝瑤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給自己布了些菜,這才不緊不慢地抬眸.
“總比二哥隻會待在家裏花著侯府的銀錢卻不思進取要強些。”
“你!”江盛被她一句話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江嘯山皺了皺眉不耐煩地數落了江姝瑤幾句,他正欲動筷目光掃過桌上的菜色,臉色卻猛地一沉。
“啪!”筷子被摔在桌上,江嘯山指著滿桌的菜肴大發雷霆:“這都是些什麼東西!清湯寡水的是想讓本侯出家當和尚嗎!”
他怒氣衝衝地質問:“江姝瑤!你是怎麼管家的!”
江姝瑤聞言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她置若罔聞,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筷子青菜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江嘯山一拳打在棉花上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逆女,竟敢無視他!
坐在江嘯山身側的柳姨娘見狀,眼珠一轉,連忙柔若無骨地靠了過去纖纖玉指撫上他的胸膛,嬌滴滴地開口。
“侯爺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可怎麼好。”她說著,話鋒一轉,委屈地撇了撇嘴。
“不過說起來,最近妾身院子裏的份例確實是少了大半,姐妹們都說人家過得還不如那些失了寵的,害得妾身在府裏都快抬不起頭了。”
此話一出,江盛將筷子重重一拍,怒視著江姝瑤.
“江姝瑤我警告你,別在背後搞這些上不得台麵的小動作!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江盛更是滿臉鄙夷:“就是,心胸狹隘手段下賤!你以為克扣幾個份例,就能拿捏我們了?”
江嬌嬌也適時地垂下眼簾,捏著帕子開了口:“姐姐,你別這樣......如今外麵都在議論,說我們侯府是不是要落魄了連用度都開始縮減......”
“爹爹和哥哥們在外行走,也是要臉麵的呀......”
這番話,句句都在暗示江姝瑤故意苛待家人敗壞侯府名聲,徹底激起了江嘯山的滔天怒火。
他想起近來自己買古董時囊中羞澀,連帶著給柳姨娘的賞賜都確實少了許多,新仇舊恨湧上心頭隻覺得顏麵盡失。
江嘯山怒吼一聲,指著江姝瑤的鼻子便罵:.“逆女你有什麼話說!錢呢,都去了哪兒,是不是被你私藏了!”
江姝瑤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她拿起一旁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在眾人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中,她抬起頭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無辜。
“問我做什麼?”她攤了攤手,語氣輕描淡寫:“我不是已經將管家之權交給了大嫂了嘛,怎麼,大家都失憶了?”
“如今這府中采買用度一應開支都由大嫂定奪。”
“錢去了哪兒,您應當問大嫂才是。”
江嘯山等人一噎這才想起來確有此事。
江修竹的目光立刻像刀子一樣射向自己的妻子。
蘇婉清深吸一口氣,接過丫環遞來的賬本,站起身,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我正準備跟大家說這件事情,這幾日並非是我有意克扣各院的份例,實在是......府上的賬麵已經沒有銀子了”
什麼?!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眾人都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她。
“胡說八道!”
江嘯山第一個不信,他猛地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本侯每個月的俸祿足有幾百兩,再加上封地的各項進項怎麼可能沒錢!”
江姝瑤對這個結果一點也不意外,甚至有些想笑。
這些養在侯府裏的蛀蟲,哪裏知道柴米油鹽貴。
父親買一幅前朝字畫動輒上千兩,柳姨娘一支珠釵就要幾百兩,大哥在外應酬交際揮金如土,二哥買些不入流的藥材也從不問價錢,更別提江嬌嬌,她衣櫃裏隨便一件衣服都夠尋常人家過一輩子了。
若非這些年自己用私產的盈利不斷填補虧空,這侯府怕是早就敗了,這些白眼狼哪裏過得起如今這般奢靡的日子。
正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如今她這麼一抽身,侯府上下都被迫過上清貧日子,一個個隻怕是難受死了。
蘇婉清被吼得身子一顫卻還是硬著頭皮將手中的賬本一頁頁攤開在眾人麵前。
她手指劃過一行行數字。
“父親的月俸是五百兩,可上月光是給柳姨娘買一支南海珍珠釵就花去了三百兩,另購入一副前朝王大家的字畫花去八百兩。”
“嬌嬌妹妹定製秋裝和首飾,共計九百五十兩......”
隨著蘇婉清清冷的聲音緩緩道來飯廳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除了江姝瑤,每個人的臉色都隨著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字變得越來越難看。
江修竹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他驀然轉頭,再度將矛頭對準了江姝瑤,厲聲詰問:“江姝瑤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以前都沒問題,偏偏你一交出管家權府裏就沒錢了!”
“是不是你動了什麼手腳!”
蘇婉清見狀連忙開口解釋,輕歎道::“修竹你誤會了,仔細一看賬本便知侯府的賬麵早已虧空,隻是......”她猶豫著看了江姝瑤一眼,才繼續道:“隻是從前府裏的賬目若是有虧空姝瑤便會在背後用自己的私產填補上的。”
蘇婉清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換句話說,這些年......大家花的其實很多都是姝瑤的錢。”
轟的一聲,這話像是一道驚雷在眾人頭頂炸開。
江修竹的表情瞬間僵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巴掌。
江嬌嬌更是驚得瞪大了雙眼,攥緊手帕眼底浮起嫉妒,怎麼可能?
江姝瑤那個賤人,她竟然有那麼多錢!
江嘯山的老臉也掛不住了,又氣又惱,更多的是一種被戳穿的難堪。
他一把奪過蘇婉清手中的賬本不死心地一頁頁翻看。
他指著賬本上的一筆筆高額開銷,越看臉色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