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做臥底的第七年,背刺了愛人簿思禮。
幫著黑幫大佬,將海城簿家七十一口連同世代祖宅,通通燒成一攤廢墟。
我夜夜夢到簿思禮逃跑前那張血染眉梢的臉。
帶著憤怒與絕望的怒吼:「林晚棠,你有本事活著等我,等我回來要你狗命。」
三年後,海城碼頭重新插上簿家的旗徽。
簿思禮進駐堂口的第一時間,仰天放了一槍。
他冷笑著對整個碼頭宣布,要找兩個人。
一個是害他簿家滅門的凶手。
一個是助他治好瘸腿,給他線報的恩人。
可他哪裏知道。
滅門的凶手和幫他的恩人,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
微弱的喘息,像破碎的風聲。
在地牢裏回蕩。
「林小姐,簿思禮就要來了,你在撐撐,他會來救我們......」
周姐哽咽著,一邊抖著手我臉上的血,一邊將我的手牢牢抓緊。
我笑了笑。
要怎麼樣告訴她。
這兩個黑勢力頭目,無論是秦禦還是簿思禮。
都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被挖去眼珠的地方,已經疼麻了,隻剩兩個血窟窿。
渾身被血染透,一股腥臊味。
我下意識摸著腰下被截去雙肢的地方。
要是被他看到,應該高興壞了吧。
眼皮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弱。
周姐一把摟住我,哭聲淒厲又絕望。
「小姐你別睡!他還不知道真相......你怎麼能睡?」
周姐哭得語不成調。
我好想伸手替她擦擦,可是雙手也被秦禦那個神經病砍了。
如今隻剩一截殘缺不全的上肢。
我隻能無奈地哄著:「別哭......我不會死,」
「我還得見他,還有好多......話」
但應該見不到了。
他那麼恨。
即便見到,也免不了要我血濺當場。
「簿......思......禮」
我咧著嘴慘笑。
拚出最後的氣力喊出這個名字。
哪怕僅僅隻是喊出聲,血混著淚又一次齊齊湧出。
想著以往,他床底間「棠棠,棠棠」的叫。
想著他臨走前紮向我心口的刀。
我攤在地上,疼的止不住發抖。
周姐怕我一口氣撐不住,連忙摸索著起身,哽咽道:
「林小姐,你撐著,我這就去找人!」
蹭蹭的腳步聲像是跺在我心口。
空洞的雙眼追著她遠去的聲響,憑空生出極隱秘的期待。
我艱難的張開嘴,咬住頸上被血染透的符包。
心頭酸澀。
這符包本有一對,在寺廟受過香火,上麵繡著思禮晚棠天作之合幾個字。
可簿思禮逃亡那日。
他一邊吼著要將我碎屍斷骨。
一邊射中我脖頸上這隻符包。
子彈擦頸而過時,其實不疼。
我隻是心疼他生平清貴,未沾一人血,卻因為這血海滅門之仇終究是回不了頭了。
唇瓣反反複複摩挲著著符包上思禮兩個字。
那是他握住我的手,一筆一畫寫的。
那時他眉眼彎彎,掌心滾熱。
可惜......
我緩緩闔上眼皮。
良久,符包落地,發出砰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