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入夜,京城暴雨傾盆。
送走顧言後,沈離在洗手池旁仔仔細細搓洗著雙手,直到皮膚泛紅才關了水。隨後,她換上一身月白色的素麵旗袍,戴上金絲邊眼鏡,離開顧家,來到如舊齋。
屋內隻開了一盞無影燈,光線慘白聚焦在修複台上那枚碎裂的古玉上。
沈離剛拿起刻刀準備做第一次拚接,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跳出顧言的微信消息和一張在香港酒店落地窗前的自拍。玻璃反光的一角,映出一隻拎著愛馬仕高仿Birkin的女人的手——那是趙思思。
去香港談生意是假,陪小姨子購物偷情是真。
沈離麵無表情地打字回複:【好的,注意身體,別太操勞。】
發完,她順手將手機扣在桌麵上,起身將前院的沉重木門上了鎖。這座院子,徹底成了一座孤島。
沈離回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八點整。
一陣沉穩、且毫不掩飾的腳步聲穿透雨幕,停在了工作室的門外。
緊接著,那扇被她反鎖的木門,被人從外麵輕易地推開了。
一股裹挾著潮濕雨氣和冷冽煙草味的風,瞬間灌了進來。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裴九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深夜特有的沙啞和倦怠。
沈離沒回頭,手中的刻刀依然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九爺不也沒敲門麼。”
裴九安笑了笑,徑直走到她身後停住。
太近了。
他沒有直接觸碰她,但那股強大的壓迫感像一張網兜頭罩了下來。沈離能感覺到他身上那件羊絨大衣散發出的寒意,正一點點滲透進她單薄的旗袍裏。
“修得怎麼樣了?”
裴九安說著,身子微微前傾。他的胸膛幾乎貼上了她的後背,下巴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發頂。這種姿勢,像極了把她圈在懷裏。
“還差最後一道工序,填金。”沈離強行穩住呼吸。
“手挺穩。”
裴九安評價了一句,話音剛落,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覆了上來,直接握住了沈離拿著刻刀的手。
沈離渾身一僵。
“別抖,沈掌櫃。”
裴九安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沉得像是情人間最親密的呢喃,做出的事卻惡劣至極。
他握著她的手,強行帶動著刻刀,在古玉的斷麵上狠狠劃了一下。
滋啦——
刺耳的摩擦聲在安靜的修複室裏炸開。沈離的心臟猛地收縮,這塊玉價值連城,稍微偏毫厘就是廢品。
“裴九安!”她終於沒忍住,叫了他的全名,語氣裏帶了怒意。
“這就急了?”
裴九安非但沒鬆手,反而更加放肆。
他的一隻手強硬地掌控著她握刀的手,另一隻手卻順著她旗袍的腰線遊走,最終停留在她側腰最敏感的軟肉上。
隔著那層薄薄的真絲布料,掌心的溫度滾燙,透著布料滲進肌膚,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沈離咬住下唇,死死盯著眼前的古玉,試圖對抗身後那股強大的壓迫感。
“專心點。”
裴九安在她耳邊低語,呼吸滾燙,帶著惡作劇得逞後的快意,“這玉要是修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顧言那廢物,平時碰過你這兒麼?”
沈離握著刻刀的手開始發抖。
上半身,她在無影燈下進行著最精密的修複工作;身後,她卻被這個男人緊緊禁錮在懷裏,在黑暗與禁忌的邊緣試探。
這種極致的分裂感讓她幾欲崩潰。
“怎麼不說話?”
裴九安似乎對她的沉默很不滿,扣在她腰側的手指驟然收緊,帶著懲罰的意味。
“唔——”
沈離悶哼一聲,身體一顫,手中的刻刀一歪,在指腹上劃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
鮮血瞬間湧出。
他看著那一抹紅,眼神瞬間暗了下來,鬆開對她的鉗製,轉而捏住她受傷的手指,指腹用力抹去那一珠血珠。
“臟。”沈離聲音發顫,想要抽回手。
“你也知道臟?”裴九安冷笑,並沒有放開,反而用拇指用力抹去她唇邊不知何時溢出的口紅,“剛才顧言給你發消息的時候,你怎麼不覺得臟?”
原來他都看見了。
沈離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裴九安。她轉身靠在冰冷的修複台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裴九安。”
她隨手扯過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掉手指上的殘血,“我知道你想要什麼。我可以陪你睡。”
裴九安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因為我和她們不一樣。”
沈離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她們想從你身上得到錢,或者愛。而我……”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我隻想要趙家死。”
空氣凝固了幾秒。
裴九安盯著她那雙因為仇恨而變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他走上前,雙手撐在修複台邊緣,將她圈在自己和台麵之間。
“顧太太,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誤解?想爬我床的女人,能從這裏排到法國,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缺你這一個?”
“你隻想要趙家死?”
“成交。”
他聲音暗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隨後,猛地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狠狠吻了下去,將所有的理智和偽裝,統統碾碎在這個充滿了藥香的夜晚。
“先把玉修好。”
裴九安鬆開她,退後半步,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她弄亂的領帶。
“修好了,今晚帶你去個地方。”他看了一眼那塊染血的玉,“驗驗貨。”
沈離轉過身,重新拿起刻刀。
這一次,她的手沒有抖。既然把自己賣了,就要賣個好價錢。
她低頭看著那塊染了自己血的玉,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顧言,趙家。
遊戲開始了。